那天收拾换季被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纠结蚕丝被为什么不能水洗，想着只是沾了一点奶茶渍，面积不大，应该可以简单泡一泡搓干净，商家说的话总觉得有夸大的成分，不至于碰一次水就坏掉。盆里接了温水，没有放强力的洗衣液，就倒了一点点平时洗衣服用的柔顺剂，把被子折好沉进水里，水慢慢渗进去，表层的面料很快湿透，沉甸甸的往下坠，那时候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手指轻轻按着污渍的位置来回揉，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力道太大弄坏里面的填充物。
水变浑了一点，奶茶的颜色淡下去不少，看着污渍消失，心里还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顺利解决了。
捞出来的时候才发觉麻烦来了，整床被子吸饱水之后重得离谱，两只手抓着边缘往上提，里面的丝胎跟着往一侧滑，一块一块挤在一起，本来均匀蓬松的地方，有的位置鼓成一团硬疙瘩，有的地方薄薄的，只剩下一层面料。想把它摊开在阳台的晾衣架上，根本扯不平，稍微一用力，里面的蚕丝就顺着面料缝隙往别的地方窜，拉这边，那边的结块更紧实，反复拉扯了好半天，手都酸了，也没法把移位的丝絮重新铺回原来的样子。
挂在通风的地方阴干，不敢拿到太阳底下直晒，之前刷到过说法，暴晒会让蚕丝变脆。风慢慢吹着，表层的被套干得快，里面的芯子干得特别慢，隔几个小时伸手摸，中间结块的位置一直是凉湿的，闷在里面久了，隐隐透出一点闷潮的味道，不是臭味，就是那种织物长时间不干发闷的气息。等了整整两天，表层摸起来干爽了，掀开面料往里按，成团的蚕丝还是潮乎乎的，一团团黏在一起，不再是之前那种松松软软、轻轻一压就能回弹的质感。
找了根细棍子，试着隔着外层轻轻拍打结块的地方，想把团在一起的丝打散。拍上去是沉闷的手感，不像刚买来的时候一拍就蓬起来，那些缠紧的丝絮牢牢拧在一块，怎么拍都散不开，有的地方甚至越拍缠得越紧，一小块硬斑牢牢固定在被子中间，视觉上一块凸一块凹，铺在床上的时候，身体躺上去能明显摸到凸起的硬块，一点都不平整。
后来才反应过来，不是我搓洗的力气太大搞坏的，水渗进去之后，蚕丝本身的丝胶遇水软化，原本松散交错的丝纤维缠到一处，水分蒸发的时候，丝胶重新凝固，直接把这些蚕丝牢牢粘成一团，再也回不到原本交错疏松的状态。试过用吹风机低温档对着结块吹，一边吹一边揉，忙活好久，也只能稍微松软一点点，硬块依旧留在那里，没有办法恢复最初的样子。
一起住的朋友刚好过来，看到床上凹凸不平的被子，说她家之前也试过水洗蚕丝被，最后直接送去翻新，拆开来重新拉丝，花了不少钱，翻新之后的蓬松度也比不上出厂的时候。她讲的时候语气平平，没有刻意劝我，只是说之后脏了只擦表面，绝不整床下水。
这一段只代表我个人情况，不同面料、不同工艺的蚕丝被体验会存在差异。
之后这床被子就那样留在卧室，偶尔拿出来盖，翻身的时候，身体总会蹭到那一处硬块，隔着布料硌得慌，每次摸到，都会想起那天在水盆里，自以为小心一点就不会出事的念头。
之后再看到上面浅浅的污渍，就只拿湿毛巾蘸一点点清洁剂，一点点点擦表面，不敢再让水渗进丝胎里面。
那天傍晚坐在床边，盯着被子上高低不平的印记，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好好一床被子，就这么被我弄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