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山洞里头,我满脑子都在琢磨张起灵为什么长生不老,耳边是滴水砸在石头上闷闷的声响,同行的人凑在一起低声扯这些东西,说的话半真半假,我没法确定哪一句靠谱,只是全都记下来了,这些就只是我当时听见、自己心里胡乱琢磨的感受,仅代表我个人情况,不同场景、不同人的体验会存在差异。
一开始是轻信网上到处传的说法,以为有一个清清楚楚、一句话就能讲明白的来由,还特意存了好多零散的帖子,休息的时候翻来翻去比对,越看脑子越乱,好多说法互相撞在一起,这个说是血脉,那个说是青铜门里头的东西带来的变化,那时候总想着找一个确定的答案,抱着这种念头,跟着队伍往更深的地方走,心里还在盼着能撞见一点能对上说法的痕迹。
他很少主动提这件事。
路上停下来休整的时候,有别的人壮着胆子问过一次,他只是抬了下头,目光飘向远处黑暗的通道,什么都没有说,连摇头点头都没有。旁边一个年纪大一点的领队就打圆场,说别追着问,有些东西不是问了就能懂的,我那时候心里有点闷,明明离得这么近,却一点头绪都抓不住,之前攒下的那些猜想,一下子全都悬在半空,没有东西能托得住。
后来才反应过来,我一直搞错了方向,总想找一个像药方一样明确的缘由,可我能看见的,就只有他和我们不一样的地方。长时间待在阴冷潮湿的地底,我们一个个脸色发灰、身上伤口恢复得慢,稍微磕碰一下就要疼上好几天,他身上旧伤很多,愈合的节奏和旁人完全不同,还有漫长岁月里重复走同一条路,记了又忘,忘了又记的样子,这些画面堆在一块,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解释。有人随口提过家族的渊源,话没说完就转去聊通道里的机关了,没有再多往下细说。
中途有一段路特别难走,脚下碎石滑得厉害,队伍停了很久,几个人靠在岩壁上闲聊,有人说见过很久之前留下来的手记,上面零零碎碎写了类似的记载,字迹早就模糊大半,能看清的句子没有几句,也写得含糊,根本算不上证据,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手机里拍下来的照片,密密麻麻的字迹好多都化开了,看久了眼睛发酸,也没捞到什么有用的内容,折腾好久才搞明白,指望靠着别人随手记下的只言片语敲定这件事,本来就不现实。
一路上也不敢揪着他反复追问,看着他总是安安静静的,大多数时候都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留意四周的动静,很少流露情绪,好像漫长的时间对他而言,和我们感知到的时间根本不是一回事。我有时候会偷偷想,长生这件事,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是馈赠,还是甩不掉的担子,可这个念头冒出来,很快又被通道里传来的异响打断,不得不收回思绪,专心盯着脚下的路。
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山风裹着凉气吹过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四散开来收拾装备,刚才聊起来的那些话题,慢慢就散了,没人再接着提起。我兜里还存着之前随手记的几行字,都是路上听见的碎片,没有定论,没有能坐实的来由,到最后也没有得到我一开始想要的那个答案。
后来坐在返程的车上,看着窗外飞快往后退的树影,才慢慢放下非要寻到一个确切解释的想法。我能记下的,就只有这一趟路上听见的闲话、看见的片段,别的再多,我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