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售楼处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中国房地产还能撑多久，旁边的亲戚指尖一直搓着购房合同的边角，纸页都磨得起毛，那天是跟着他过来提交退房申请的。之前他听熟人说这块地段以后发展不错，咬牙凑了首付，每个月的房贷压得人喘不过气，原本盼着交房之后安稳住进去，没料到工期一拖再拖，售楼处的说法一次一个样，今天说资金在协调，明天又说调整施工计划，来回跑了三四趟，心里的底气一点点散干净。
接待的销售语气很平淡，没有当初劝着交钱时的热情，翻着资料慢悠悠核对信息，说申请递交上去之后，退款什么时候下来没有准信，只能等通知。大厅里还有别的几户业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有人在算自己已经还出去多少期房贷，有人念叨当初借钱凑首付的难处，没人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复，所有人都卡在这个悬着的节点里。
那时候我还抱着一点模糊的想法，觉得事情总会有个稳妥的着落，说不定过段时间项目就能正常推进，房子按时交到手上。
后来回去的路上，亲戚一路都沉默，车子开在路边，能看见成片已经封顶却看不到工人进场的楼盘，外立面做好了，窗户框架空着，楼下的杂草长了老高。他说身边一起买房的朋友，有的咬咬牙继续扛月供，有的干脆放弃定金，不想再耗下去，每个人的选择都不一样，也分不清哪一种会更轻松。
再隔半个月，接到他的消息，退房申请审核通过了，但是退款要分批打款，第一笔钱到账的时间比预想晚了很久，剩下的部分没有明确时间表。那段时间他经常刷手机，刷到各种各样的说法，有人说很快就能回暖，有人劝不要再碰新房，越看心里越乱，经常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后悔当初下决心买房，一会又想着如果再等等，会不会情况又不一样。
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楼盘的航拍视频，工地偶尔有零星工人进出，进度慢得几乎察觉不到。他不再主动去打听交房日期，也很少和别的业主讨论后续走向，只是按时留意银行卡的到账提醒，不再像之前那样，隔两天就往售楼处跑一趟。
也碰到过别的熟人，早早买了现房，住进去挺安稳，小区配套慢慢完善，日常起居没有受什么影响，和亲戚这边的处境完全是两种样子。同样是买房，有人落在安稳的一端，有人就困在漫长的等待里面，没有统一的走向，也没有谁能说清后面会变成什么样。
这件事只属于我亲眼看见的这一段经历，别的地方、别的楼盘，情况会差别很大，不能拿这个去套所有人的情况。
前几天路过那个售楼部，大门还开着，里面的灯亮着，但是进门的人寥寥无几。亲戚的退款还没有全部结清，他现在不再去琢磨那些很远的猜想，只是等着一笔一笔款项到账，打算拿到钱之后，暂时不再考虑买房这件事。
那天傍晚分开的时候，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