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山上边走边喘气，脑子里还在琢磨黄山的美丽景色有哪些，直到转过那个拐角，整个人一下子定在原地，连手里的登山杖都差点拿不稳。之前在网上刷到再多照片，都抵不上亲眼撞见那一团一团软乎乎的云，顺着山谷慢悠悠的飘，把近处的松枝裹得朦朦胧胧，远处的山峰只露出尖尖一点，像是浮在半空一样。同行的人在旁边不停说话，我却没怎么听进去，眼睛就钉在那片云雾上，风刮过来的时候，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了很久才到迎客松那块。人真的很多，挤挤挨挨的，拍照都要排队。我没急着往前凑，站在侧边远远看着它，枝干斜斜伸出去，扎根在光秃秃的岩石缝里，那么多年就这么立着。树干看着粗粗的，树皮纹路很深，旁边别的松树都长得随意，唯独它的姿态，一眼就能认出来。等人群稍微松一点，往前挪了两步，才看见石头上细细的裂纹，很难想象它是怎么在这种没有多少泥土的地方扎稳根，一年一年熬过来的。

天都峰那段路，爬的时候真的有点慌。台阶窄，旁边就是很深的山谷，护栏不算宽，往上走的时候不敢往下多看。爬到半腰歇脚，回头望，一层一层的山峦叠在一起，颜色有深有浅，近处是浓绿，往远了慢慢淡成灰蓝色，和天上的云融在一块。之前总以为好看的只有出名的几个点，这会儿才明白，很多好看的画面，都在赶路中途停下来的瞬间，不是特意找的景点。

日出是早起硬扛着去等的。凌晨三四点就摸黑往光明顶走，路上冷风直往衣服里面钻，裹了外套还是冻得手脚发僵。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安安静静等着，没人大声吵闹。天边慢慢透出一点淡橘色，一点点往四周晕开，原先灰沉沉的云海，被光染成暖调，那些藏在云下面的山头，陆续露出来，轮廓清清楚楚。太阳完全冒头那一下，底下的云浪好像跟着亮起来，很多人都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下山的时候走另一条道，看见了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头。

有的石头孤零零蹲在山头上，远远看去像一只蹲坐着的猴子，旁边围着厚厚的云，别人说那是猴子观海。还有一块高高的石头，斜着立着，侧面看像仙女伸着手。我眼力不算好，有时候要盯着看好久，顺着旁边人的指引，才慢慢看出那个样子。石头本身就是硬邦邦的，可配上流动的云，一下子就活了，不同时候看，样子还不太一样，云多的时候遮住大半，云散了，才看清完整的轮廓。

一路上能看见不少溪流，从高处顺着石头缝隙往下淌，水很清，能看见底下浅色的碎石。水流不算急，叮叮咚咚的响，走累了靠着路边石头歇着的时候，听着水声，腿上的酸胀都轻了一点。溪边长着矮矮的灌木，叶子沾着露水，和山上那些高大的松不一样，是另一种安静的感觉。

本来打算把所有有名的景色都挨个打卡，后来走着走着就不想赶时间了。有的地方名气很大，人挤人，反倒少了安安静静看风景的心思；有些半路偶然撞见的画面，云刚好飘过来，阳光刚好落下来，没有一堆人围着，安安静静的，反倒记的最牢。我也说不清到底哪一处最好看，只是下山之后，闭上眼睛，最先浮上来的，还是光明顶那片铺得无边无际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