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旧书摊的小马扎上，捧着那本卷边的封神演义，脑子里反复在想封神演义中有哪些人物，越往下翻，人物就越往一块挤，脸和名号对不上，看一会就要停下来揉一揉眼睛。书页泛黄，边角被之前的人折了好多记号，有的折在姜子牙那里，有的折在妲己，还有几处折的地方我翻半天，都想不起来这号人干过什么。当时就是抱着随便翻翻的心思，没有拿笔去记，以为多看两遍就能分清，现在回头想，这个想法本身就很不实在。

最先记住的是姜子牙，就是那个拿着打神鞭的，出场很早，一直在奔走。那时候看他总觉得他运气不算好，年纪很大才下山，好多事情都要一步步熬。然后是妲己，书里写她借了狐狸精的身子，搅乱朝歌，每次写到她的段落，文字都带着一股压人的劲儿。还有纣王，高高在上的君主，慢慢的失了分寸，跟着妲己一起做出很多荒唐事。这几个是最先扎进脑子里的，后面再冒出来的人，就开始乱套了。

哪吒。

看到哪吒那一段的时候，看得最投入，剔骨还父那一段反反复复读了两遍，他性子烈，做事不管不顾，和别的角色差别很大。紧接着是杨戬，三只眼，会七十二变，还带着哮天犬，打仗的时候很稳，很多难对付的对手都是他出面去周旋。还有黄飞虎，原本是商朝的武将，后来反出朝歌，一路往西岐去，带着家里人出逃那一段，看着心里沉甸甸的。这些人好歹能勉强对上号，可再往后，各路神仙、截教阐教的门人扎堆出场，名字一个比一个生僻，刚看完一个，翻过两页就忘。

有一回，看到赵公明出场，手里拿着金鞭，还有他的妹妹三霄娘娘，摆下九曲黄河阵，那一段篇幅很长，阵里困住好多阐教弟子。我当时傻傻的，以为三霄就是三个普通的散仙，没意识到她们的本事有多厉害，直到后面不少人物接连折在阵里，才慢慢反应过来她们不好惹。还有闻仲，商朝的太师，额头上也有一只眼，常年在外征战，对纣王忠心，明明知道大势已经偏了，还是不肯退，读到他战死的时候，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感受。

中间还撞见很多一闪而过的角色，有的只出场一回，打完一仗就退场，有的名字看着差不多，比如各种道人、真人，一字之差，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有时候看着看着，会把广成子和赤精子弄混，两个人都是阐教十二金仙里面的，法宝也多，戏份又穿插在一起，没有标记的话，很容易串成同一个人。还有伯邑考，西伯侯姬昌的长子，去往朝歌之后落得悲惨下场，他的名字我倒是记得牢，只是他出场篇幅很短，往后就很少再提起。

旁边卖书的大爷偶尔凑过来搭一句，说这本书里人物成百上千，没人能一次性全部记清楚，好多人看了好几遍，还是会弄混。那时候不太服气，觉得多看几遍总能理顺，于是连着好几天，有空就抱着这本书翻，翻到后面，又冒出来李靖、木吒、金吒，还有土行孙，个子不高，擅长地行术，娶了邓婵玉，两个人的戏份带着一点不一样的烟火气，不像别的神仙那样冷冰冰的。邓婵玉一手五光石，出手很准，对战的时候总能打出奇效，这个角色我倒是印象很深。

越往后读，越明白，不是我记性差，是书里本来就塞满了各路人物，有阐教、截教、人教的仙人，有商营、西岐的武将，还有各路山神、水神、散仙，还有后来榜上有名的一众星君。好多人只负责一场打斗，打完就归位，没有太多铺垫，想牢牢记住所有人根本不现实。我也试过在心里默默梳理，想分出哪边是商，哪边是周，哪边是帮周的仙人，哪边是助商的，梳理到一半，又蹦出来一个陌生的名字，之前的脉络直接断掉。

合上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风刮过书摊边上的塑料袋，哗啦响。手里的书沉甸甸的，能记住的只是一部分，剩下一大堆人物，模模糊糊留在字里行间，分不清谁是谁。

后来没有再专门找清单去对照核对，就任由那些模糊的名字留在脑子里。

只是偶尔想起，土行孙跑得快，杨戬心思细，闻仲到最后也没有变心。

别的，大多都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