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炉子边揉面的时候，脑子里反复在算打烧饼一天能赚多少钱，算来算去数字一直在变，根本没有一个定死的数。那天是第一次单独出早摊，之前一直跟着亲戚在后屋帮忙，只管贴烧饼、翻火，不用操心面粉、油、煤还有城管过来挪位置这些杂事，真自己上手了才晓得，赚的每一分都要从一堆零碎开销里面扣出去。

头天晚上备料，称了五十斤面粉，买了芝麻、盐、食用油，还有一点点五香粉，装在塑料罐子里面，账本随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当时粗略估着，原料成本应该不会太高。凌晨三点多就爬起来和面，面发的快慢全看气温，那天夜里有点凉，发面比预想慢，耽误了不少功夫，推小车到菜市场入口的时候，边上卖包子的摊子已经围了一圈人。炉子烧起来，铁皮外壳烫的厉害，第一炉烧饼贴上去的时候，手都有点抖，贴歪了好几个，烤出来形状歪歪扭扭，只能降价卖给熟客。

卖的慢。

早高峰就那么一个多小时，七点半之后人流一下子就散掉了，剩下大半炉烧饼晾在铁架子上，外皮慢慢变软，再也脆不起来。有人问能不能便宜打包带走，犹豫了一会，同意了，几块钱一次性出掉十几个，这部分的利润薄的可怜，几乎就只收回面粉钱。中间还停下来挪了两次摊子，管理人员过来提醒位置不能挡着通道，推着沉重的炉子来回走，火就断了一阵，重新生火又耗掉不少炭，这笔开销之前压根没放进预算里面。

中午十一点多收摊，把剩下没卖掉、已经发干发硬的烧饼带回家，家里人分着吃掉，不能再拿去卖了。坐在路边台阶上一笔一笔对着记，卖出去的烧饼一共收了四百一十多块，再把所有花出去的钱扣掉，面粉、芝麻、油、炭，还有前几天新买的长夹子损耗，最后剩下来不到一百八。就是这个数字，和之前听旁人随口说的一天赚三四百差很远，当时心里闷的慌，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是不是烤的火候不行，还是定价太低了。

后来和隔壁做油条的摊主闲聊，他说他生意稳的时候，流水比我高很多，但是他每天出摊时间更长，从凌晨两点忙到下午，还固定有几个饭店长期拿货，不像我只靠早市零散过路的客人。他还讲，遇到阴雨天，路上人少，有时候忙活大半天，保本都难，甚至原料钱都收不回来。那天听他讲这些，才反应过来，不是这个行当就一定能挣到预想的数，很多看不见的变量堆在一起，最后落到手里的钱差别会特别大。

第二天没敢备那么多面，只准备了三十斤，出摊的节奏慢下来，不再着急一炉接一炉不停的贴烧饼。那天运气稍微好一点，剩下的很少，收尾算的时候，到手差不多两百四十块。可也有不好的时候，有一回赶上连着下雨，只卖出很少一部分，算完之后，忙活一早上，只落了几十块，累的腰直不起来。这些都只是我自己跑早市小摊的情况，换去学校门口、工地边上，或者开门店现烤现卖，结果肯定不一样，不能拿我的数字去套别人。

收摊之后推车往回走，太阳晒在后背，手上还沾着油和面粉，闻着身上散不去的炭火味，不再死盯着那个收入数字来回算了。有时候赚多一点，有时候少的可怜，甚至白忙活，这一段日子就是这样，没有一个稳定的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