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坐在街边发呆，脑子里反复在想人和人之间有哪些关系，原先我以为都能分得清清楚楚，直到接连几件事砸过来，才发现界限根本没有纸上写的那么利落。

最先冒出来的是发小。小时候天天黏在一块，放学顺路走，零食分一半，谁家大人不在就挤在对方家里写作业，那时候默认我们会一直这样，是不用多说什么也牢靠的关系。后来各自去不同城市读书，刚开始还会隔三差五发消息，分享课上的琐事，吐槽食堂饭菜。慢慢消息回的越来越慢，有时候一条消息隔好几天才收到一句简短回复，不是谁做错了什么，只是生活的轨迹岔开了，他遇到的人我不认识，我日常的烦恼他也没法共情，见面坐在一起，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尴尬的沉默裹着空气，明明是认识十几年的人，却生疏得像刚认识不久。

同事就不一样。

上班的时候凑在一起对接工作，一起午休吃饭，聊手头的任务，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看上去热热闹闹。我之前傻傻的，以为聊得多就是亲近，下班之后还主动找对方分享私事，掏心窝子说自己的烦心事。后来才反应过来，我们的交集只局限在那间办公室里，离开上班的时间，大家各自有自己的圈子，没人愿意承接你的情绪。有一回心情不好，随口跟对方说了家里的麻烦，转头就听见别的同事提起这件事，那一刻才懂，这种关系只是搭伴共事，谈不上交心，边界本来就该划得明明白白，是我自己越过去了。

还有一种，是偶然遇上的熟人。某次出门办事排队，碰到以前隔壁楼栋的邻居，好几年没见过，碰面的时候笑着打招呼，寒暄几句最近怎么样，随口聊两句天气，分开之后，不会再加联系方式，之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碰面的机会。没有矛盾，没有不愉快，就是短暂交汇一下，然后各自继续往前走，像两条擦肩而过的线，碰一下，随即拉开距离。

家里的亲人又是另外一种模样。血脉绑在一起，天生就带着一层联系，哪怕很长时间不联系，逢年过节碰面，还是会过问你的近况，叮嘱你好好吃饭照顾自己。但也不是所有亲人都能顺畅相处，有的亲戚，见面只关心收入、什么时候成家，问的话带着打量，每一句都让人觉得紧绷。明明是有血缘的关系，相处起来却比普通朋友还要拘谨，想靠近又本能的往后退，说不清哪里不对，只是相处的时候舒服不起来。

也认识一个朋友，没有血缘，没有共事的牵扯，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偶然一次聊天，发现想法很合得来。不用天天聊天，十天半个月不说话也不会觉得生疏，等什么时候想说话了，点开对话框就能直接开口，不用刻意找开场白，不用小心翼翼斟酌措辞，不用害怕话说多了惹人烦。这种关系来得慢悠悠的，没有沉重的捆绑，也没有功利的算计，舒服的很。

那段时间我总想着给这些关系分个类，把每一种人安放到对应的位置上，想找一个清晰的标准去区分远近。试了好多次都做不到，同一个人，某一段日子里是很亲近的朋友，过一段时间，就慢慢滑到普通熟人的位置，没有争吵，没有决裂，只是慢慢疏远。关系不是固定不变的标签，它会跟着时间、距离、各自的经历一点点偏移，有时候你抓的越紧，消散的越快。

有天晚上躺在床上，翻着通讯录，看着一长串名字，很多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关掉手机，房间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去琢磨该怎么定义这些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