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河谷边和同行的人争执,就是为了雅鲁藏布江源头在哪里这件事,那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听来的说法一个和一个对不上,连路边牧民随口讲的版本,都和之前在镇子上旅馆老板说的不一样。
本来只是顺路往西边走,没有特意规划去溯源,只是走到一片开阔的滩地,看着细细的水流在碎石之间绕来绕去,忽然就好奇起这件事。包里只带了一个旧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刷出来的文字看着模糊,加载半天也没法安稳看完整,索性就停下来,逮着路上能碰到的人随口问。
牧民摇了摇头,指了指远处连绵的雪山,说水是从那片冰雪里面渗出来的,具体哪一处,他也说不清楚,世代放牧只知道这片山水连着江,不会去较真一个定点的位置。
接着往前面的补给点走,守补给点的中年人,说得又不一样,他讲好多跑线路的人,各自认准的起点都不重合,有人认泉眼,有人认冰川末端,吵起来的时候谁都说服不了谁。那会就有点闷,以为找一个确定的地方,会是一件很干脆的事,没想到越打听,心里越含糊。
沿着浅滩慢慢往前走,脚下的石子带着寒气,水流窄的时候一步就能跨过去,很难想象它往下游走会变成那么宽阔浩荡的江面。好几次停下来盯着水面发呆,总想找到一个标记,能让自己笃定,就是这里了。后来才反应过来,我抱着的想法本身就太简单,不是所有江河的起点,都能钉在一块石碑上面清清楚楚。
同行的同伴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催着收拾东西赶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落脚点,说就算真走到那处源头跟前,也未必能一眼分辨出来,冰雪融水散成无数细流,漫在大片的荒原上,边界本来就是模模糊糊的。
坐在车上往后看,那些细碎的支流慢慢汇在一起,颜色一点点变深。一路上攒下来的这些零碎说法,没有哪一个能完全压住另外一个,我也没有能力去分辨哪一种更加贴合,只是实实在在体会到,有些问题,不是跑一趟,问几个人,就能拿到一个板上钉钉的答案。这些都只是我在路上零散的见闻,仅代表我个人当时的经历,别的人去到同一个地方,感受和听到的内容大概率会不一样。
到最后离开那片区域的时候,也没能得到一个让自己完全信服的说法,没有特意再去深挖,只是记得那天风很大,吹得耳朵发僵,所有关于源头的疑问,就那样悬在了荒原的风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