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窝在旧沙发里翻家里堆着的影碟，有人冷不丁问泰坦尼克号男女主角叫什么，我脑子里一下卡壳，明明看过好多遍，嘴边上绕来绕去就是说不全两个名字，只能蹲在电视柜边上，把封皮上的字凑近了慢慢辨认。碟片的塑料壳已经磨得发雾，边角磕出几道白印，上面印着电影海报，一男一女站在船头，风掀起来长发，我盯着画面，才慢慢把名字对上，杰克和露丝，就是这两个。
很早之前一直分不清角色名和演员名字，常常混在一块乱说。同学凑一块聊这部片子的时候，随口把演员的名字当成片子里的人物来讲，说完还觉得自己肯定没错，直到被人指出来，脸上烧得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一提起来就怕说错，干脆闭口不提。
碟片放进播放器，画面慢慢亮起来，深海里沉船的镜头先出来，镜头再切回多年之前，甲板上喧闹的人群涌来涌去。杰克第一次看见露丝的时候，她靠在船舷边上，神情低落，那一段我看了无数次，可每次记名字都要停顿一下，好像这两个字没法稳稳当当留在脑子里。
露丝本来有着安排好的婚事，被层层规矩捆住，连自己喜欢什么都没法做主，遇见杰克之后，才慢慢敢顺着自己的心意活。杰克没有稳定的住处，靠着画画到处游荡，身上没有沉甸甸的枷锁，他看世界的方式，和船上那些衣着华贵的人完全不一样。两个人的相遇本来就短暂，在这艘巨大的邮轮上，短短几天的相处，却留下很深的印记。
看的时候总忍不住走神，一会盯着船舱里华丽的吊灯，一会留意他们在下等舱跳舞的片段，热闹的音乐响起来，周围人笑着转圈，很容易就把记名字这件事抛到脑后。等影片放到沉船那段，海水漫上来，慌乱的叫喊声铺满屏幕，心跟着揪紧，哪里还顾得上回想角色称呼。
之前还试过拿笔写在便签纸上，贴在碟盒背面，想下次再有人问，直接扫一眼就能答出来。那张浅黄色便签贴的不牢，来回拿取几次之后，边角卷起来，某天收拾东西的时候，纸片直接掉在地上，扫进垃圾桶里，之后又变回记不清的状态。
一起看碟的朋友也经常搞混，有时候会说成别的名字，互相纠正来纠正去，到最后谁也不敢笃定自己说的是对的，只能倒回影片开头，盯着字幕一行一行看。字幕跳的很快，要按暂停键定格，才能看清对白旁边标注的名字，确认一遍，心里才踏实一点。
不是不想牢牢记住，只是每次看完，留在心里的大多是故事里的情绪，是冰冷海水里伸出去的那只手，是漂浮在门板上，慢慢沉进黑暗里的身影。名字只是两个称呼，可每次被问到泰坦尼克号男女主角叫什么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去确认，生怕随口一说，又弄错。
播放器自动跳到片尾，长长的演职员名单缓缓向上滚动，密密麻麻的名字不停往上走，有演员，有幕后工作人员。盯着滚动的字幕看了好久，眼睛有点发酸，关掉机器，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碟片取出来放回盒子，合上盖子，那张磨旧的海报又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放下碟盒之后，走到窗边，风从缝隙钻进来，脑子里还飘着电影里的旋律。这下再问，应该不会说错了，只是我也说不好，再过一阵子，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话到嘴边，突然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