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蹲在旧书摊翻一本卷边的科普小册子,盯着页面上那句话,世界上第一个人是从哪里来的,脑子一下子就卡滞住了,反反复复琢磨,越想越乱,手里捏着的书页边缘都被汗浸得发皱。
最开始下意识的想法很简单,觉得书上肯定会给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几句话就能把这件事讲明白。抱着这个念头,连着好几天,有空就点开网页随便翻,刷到各种各样不一样的说法,一会看见讲演化的内容,一会又刷到别的说法,信息掺在一起,搅成一团,根本抓不住头绪。
有个朋友听见我念叨这件事,随口说了一套他自己理解的说法,说得笃定极了,仿佛这件事压根没有半点模糊的地方。听他说完,一时之间差点跟着认同,可安静下来再回想,好多细节他根本说不出来由,只是凭着自己的印象随口拼凑出来的,我心里那股悬着的疑惑,一点都没有减轻。
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去图书馆找厚一点的专业书。
书里写的内容很长,顺着一代代生物缓慢变化的脉络往下铺陈,写物种之间慢慢过渡,没有一条明确的线,划在哪一刻,哪个生物就突然变成了“第一个人”。盯着那一段文字看了很久,原来不是我笨,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存在一个像开关一样的节点,没有一个单独的个体,可以被单独拎出来,定义成全世界第一个人。这个认知砸过来的时候,愣了好半天,之前所有预设的期待全都落空了。
之前一直踩在一个误区里面,固执地认定一定会存在某一个独一无二的始祖,有一个确切的起点,能标出来时间和位置,就像故事里出场的第一个角色那样。一直往这个方向去找答案,找得越久,失望就越重,所有的搜索和翻看,都在不断推翻这个预先埋在脑子里的假设。
合上书走出阅览室的时候,外面的光线很亮。路上还在不自觉地回想,演化是一大群生物持续不断的改变,是慢慢累积出来的变化,不是某一天凭空冒出一个人。可是心里还是别扭,习惯了凡事都有一个源头,有一个最先出现的那个“一”,突然被告知这个“一”本身就没法划定,那种落空的感觉很难讲清楚,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就是空落落的,像本来等着接住一个东西,最后双手什么都没接到。
之后也没有停下,偶尔看见相关的短视频或者短文,还是会点进去看两眼。大多内容喜欢简化整件事,直接给出一句干脆的结论,看着好像一下子解答了疑问,仔细品就知道,是把复杂的过程砍掉了大半,只留下一句方便传播的话。看多了之后,慢慢学会不去轻信这种简短的定论,知道那些简化的说法,省略掉了大量模糊、没法一刀切的部分。
也试过把自己的困惑讲给家里长辈听,长辈用他听过的故事来讲这件事,和书本里写的完全是两条路子。两种说法并排放在一起,没有办法互相印证,也没有办法分出谁才是唯一的那个,我只能安静听着,没办法拿出看过的文字去反驳,也没办法顺着这个说法说服自己。不同的人,依托不一样的认知,对同一个问题生出完全不一样的想象,这件事本身,好像比问题本身更让人琢磨不透。
到现在,也没有得到一个能让我彻底安心、不再反复回想的回答。我清楚这只是我个人一路翻看、打听之后留下的感受,别的人在接触这个问题的时候,或许一眼就能接纳演化里没有明确第一人的这个逻辑,不会像我这样,卡在最初那个寻找“第一个个体”的执念里面绕很久。
傍晚收拾桌上摊开的纸片,随手把打印出来的几页资料叠在一起塞进抽屉。不想再继续追着这个问题深挖下去了,有些疑问,可能本来就没有我想要的那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