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自驾往湘赣交界跑，一路上都在琢磨罗霄山脉从哪里到哪里，导航地图放大缩小来回拖，路边的指示牌看了一块又一块，总觉得书上写的线条落到实地就变得模糊，山连着山，村挨着村，地界没有想象里那样清清楚楚划在山脊线上。出发前在手机里存了几段文字，以为到地方一眼就能对上，真站在山脚下才发觉，山体绵延的范围远比文字描述要散漫，很多当地人说起这片大山，只会笼统叫罗霄山，不会细分起点和终点。

车子开进一段盘山公路，弯道一个接着一个，车窗外面全是浓密的林子。停下来在路边小店买水，店主坐在门口竹椅上摇扇子，问起这条山脉的起止，他只说这一片全都属于罗霄，往南一直延伸，往北也扯着很长，说不出精确的点位。当时脑子里面还固执的觉得，肯定有一个明确的起点地名，还有一个收尾的山头，想着一路往前走，总能找到那个分界，把这条山脉的两头给确定下来。

翻过山脊的时候。

路边有一块老旧的地理标识碑，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浅淡，蹲下来仔细辨认，只能看清罗霄山脉四个字，后面的起止范围已经磨得看不清。拿出手机重新搜，不同页面写的范围还不太一样，有的说法北端在萍乡一带，南端抵到粤北边上，还有的记录，南端只到湘南的区域。信息对不上，一下子就犯难，不知道该采信哪一段描述。那时候下意识认为一定有唯一标准答案，反复切换网页比对，越看心里越乱，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片区，跑到别的山系里面来了。

继续往南开，沿途村镇的口音慢慢变了，山上植被的模样也悄悄有差别，高大的马尾松慢慢变少，多了一些低矮的灌木丛。同行的人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群，说一眼望不到头，谁能精准划出它的起止，山脉本来就是成片隆起的山地，不是一条笔直的线段。这话听进去之后，紧绷的心思松了一点，之前一直在死磕罗霄山脉从哪里到哪里，非要锁定两个固定地点，可实地走下来才感受得到，山是连续铺展的，所谓起点终点，更多是人划定出来的界线，山体本身不会有标记告诉你到这里就结束。

中途停在一处观景台，视野开阔，层层叠叠的山峦向南北两个方向铺展开，云雾在山腰飘着。拿着手机地图比对脚下位置，能看见湘赣两省的省界穿插在群山之间，罗霄山脉大体就是沿着这个省界延展，北段连着江西北部萍乡附近山地，南段一路往南延伸，衔接湘南靠近广东的山地。但也只能看出大致走向，没法找到一个单独山头，宣称这就是山脉的最北端或是最南端，山地之间还有支脉向外岔开，边界是模糊的，不是一刀切开那样分明。

一路上也踩过一个想法误区，就是以为地理上山脉起止点，会像公路起止点一样，有固定、唯一的两个地点。在实地跑过这一段才明白，不同资料里界定标准不一样，有的按主山脊，有的按整个山系包含的支脉范围，所以文字记录会出现出入。我不是搞地理相关工作的，这些只是沿途赶路时自己看到、查到的感受，仅代表我个人这次出行的体会，其他人去到这片山区，或许会有不一样的观感。

天色慢慢沉下来，不再执着于非要找到那两个端点。发动车子继续赶路，远山一点点融进暮色里。

后来回想这趟行程，最遗憾的是出发前抱着找标准答案的念头，浪费了不少时间盯着屏幕比对文字，反倒错过了好好看山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