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在城关的老巷子里站着，脑子里反复绕着兰州人为什么要戴帽子这个问题，之前在外地的时候总单纯以为只是习俗，真被这里的风裹住之后，想法一下子就乱了。那天出门图省事，什么帽子都没拿，就穿了件薄外套，想着只是顺路买点东西，用不了多久，不会有什么事。

风是毫无预兆撞过来的，不是那种慢悠悠吹在脸上的风，带着细沙，直直往眼缝、领口里面钻。下意识眯起眼睛，抬手挡在前面，可沙子还是会蹭到眼球里面，涩得难受，不停眨眼睛，眼泪跟着往下淌，连路边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楚。站在街边等朋友的时候，看见来来往往好多本地人，头上都扣着帽子，有棒球帽，有针织的薄帽，还有那种宽檐的布帽，款式乱七八糟的，没有统一的样子。

旁边蹲着一个大爷，帽檐压得很低，正慢慢整理手里的塑料袋。忍不住凑过去问一句，是不是一直都得戴帽子。他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远处光秃秃的山头，没多说什么，又低下头去收拾东西。当时还在心里嘀咕，会不会只是老一辈才习惯，年轻人只是跟着跟风，不见得真的离不开。

往前走了没多远，头发上已经落了一层细细的尘土，摸上去毛毛糙糙的。风一阵接着一阵，停下来的时候，空气里安安静静的，可下一秒又猛地卷过来，耳朵边上全是呼呼的声响。攥着购物袋，好几次想停下来揉眼睛，又怕手上沾的沙子蹭得更疼。路上看见几个没戴帽子的年轻人，都和我一样，低着头，一只手挡在脸前面，走得匆匆忙忙。

就是那天，才慢慢意识到，不是什么讲究或者固定的规矩。

同行的本地人说，一年四季都时不时会起这样的风，春天更频繁，太阳晒起来也烈，没有遮挡，晒久了头皮发烫。很多人出门顺手戴上帽子，就是图个省事，不用总抬手挡风沙，也不用顶着大太阳硬晒。有的人天天戴，也有人只有刮风出太阳的时候才拿出来，没有谁硬性要求必须戴。

中途躲进一家小店歇脚，对着玻璃看自己，头发灰扑扑的，脸颊上也沾了细土。店家柜台上放着一顶旧帽子，说自己出门基本都带着，放店里备用，万一出门遇上起风，直接戴上就省心。他还说，也有不少人不爱戴，嫌闷，只是遇上大风天，才会临时找个帽子或者头巾裹一下。

后来风慢慢弱下去，走回去的路上，不再像刚才那样狼狈。路上依旧有不少戴帽子的行人，有人慢悠悠散步，有人赶路，帽子安安稳稳扣在头上，看着很平常。之前脑子里脑补出来一堆复杂的说法，到这一刻全都站不住脚。

只代表我自己那天的感受，别的人、别的时候感受会不一样。我也见过本地朋友，大晴天出门，光着头走很远，一点帽子都不碰。

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水龙头冲洗眼睛，梳头发的时候，梳子上挂下来不少细沙。之后再去那边，包里总会顺手塞一顶软帽子，不指望别的，只是不想再被风沙迷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