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曰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杆何袅袅,鱼儿何徙徙,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从前读诗词,总是每次读都会有不同的感觉,这次喜欢这句,下次就喜欢那句,也许再下次喜欢的又是另外一句。但是无论读多少次《白头吟》,我最喜欢的永远是那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同样,无论是当时的卓文君,抑或后世诸多女子,都是这样的想法。惟愿得一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人,两人相守到白头。
这是多简单的一个愿望,却无论当时还是现在,都是女子心头的困扰。
女子总是长情一些,总是会等到人去茶凉了都还在痴痴地守候,她们不知道,即使再等下去,走了的人是不会回来的,碎了的心,即使缝补好,也还是会有裂痕的。
就如当年的文君,亦如当年的相如。
初见时,她虽然是因夫君去世回家休养,但到底还是明眸善睐的少女,骨子里对爱情还是向往的;而他,彼时只是梁王麾下的一个门客,食梁王禄,偶尔写些文章怡情。他被文君的父亲卓王孙请到府上做客,他看见了帘后娇俏可怜的她,他春心萌动,用绿绮琴弹了一曲《凤求凰》:“凤兮凤兮归故乡,游遨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一曲《凤求凰》,才气纵横。眼波流转间,已是暗然心动。帘后的文君虽推说不适早早退了去,可是心思却早就飞到了相如身上。
他到底是谁?他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会不会早就有了家室?为何至今还没有多大的成就?
即使疑问多多,但是心,确确实实地动了。
于是又是封建社会里一场“私定终身后花园”的剧目。
可是剧情却着实让人跌破眼睛,司马相如,竟然带着天下首府卓王孙的女儿卓文君,私奔了。在外奔波了一阵,又回到这里,在卓府门口开了个酒馆,文君当炉卖酒,相如也放下了文人的架子,做起了跑堂的。
那段时间,虽然很辛苦,但是我相信,文君的心是温暖幸福的。
所以后来在司马相如决意纳妾的时候,她的话也还是处处留有余地。“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悕,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前面再狠再犀利,终究还是放不下。怕他因为自己的离去而郁郁寡欢,于是嘱咐“努力加餐勿念妾”。其实若是男子真的变心了,又怎么会因为你的离去而不开心呢?我想,相如只是因为一时的迷乱和慌了心智,他怎么会又怎么可以忘记,那个在他落魄的时候依然愿意跟着他远走天涯抛弃荣华富贵的女子?
他又怎么能忘记,是文君当炉卖酒惹得卓王孙心疼,才将他们接回卓府,并赠以千金助他成就事业?
汉武帝时,相如以《上林赋》成名,并受到重用。于是决意纳茂陵女为妾,休书给文君: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
文君看了心凉如冰,郎心已变,家书里,无亿。
无亿,无义,无意,无忆。
既然如此,那我还能怎样呢?
爱情果真如镜花水月一般虚幻。我原以为它是天上的月亮雪山的雪,纯洁到让人惊叹,而如今才知道,郎心似铁,变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或者你回来了又能怎样?
岁月已不是当年初见时那么单纯,你的时光里大片大片地都不是我的存在。我不能再在你身边依偎着,因为你的身影,早已不在我的身边。
是,当年的文君就是这么慨叹的,一定是的。
为什么像文君此般才貌双全的女子都会遭到这种待遇呢?文君,鱼玄机,薛涛,还有朱淑真。历史上的才女,似乎都是命途多舛之辈。
也许文君还算幸运的了,因为至少,司马相如终究是回头了。无论他回头的原因是什么,毕竟,终其一生也没再提过纳妾的事。
或许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也曾痴痴地喊过,文君,当年,我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