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天气变化无常,寝室里蚊子也多了起来,一休息便会听见头顶上蚊子乱嗡,睡眠质量大大的受影响。忍了许久,某天下午终于忍不住买了帐子回来,洗了挂上,晚上躺着还是听见蚊子在嗡嗡,不过感觉离了好远,心头暗喜不已。
躺着朝上看去,帐顶是纯纯的白色,在黑暗中朦朦胧胧的像山中清晨的氤氲,无端的让我有了想家的感觉。
是的,我想家了。
其实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时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我很少想家,而且我自长大后在家就从来不挂帐子。但母亲的床上一年四季都有帐子,不论冬夏,唯一区别就是夏天晚上会放下帐子,而冬天则不会。
我小学的时候,母亲有一顶白色的圆顶帐,帐顶是一个直径接近一米的圆,白天把帐身打个结垂在床的上方,就像一个大型白色欧式吊饰,睡前则放下,帐身就像一朵喇叭花一样倒扣垂下。帐身没有方顶那样的侧开口,四面浑然一体,在床身围成一片纯白,小小的我每次总觉得母亲的帐子在外面看来温柔、神秘、高贵,而在里面则会觉得自己好像童话故事里小小的公主一样美好幸福。
那时我也有帐子,和母亲的不一样,是粉红的方顶帐,虽然粉红更符合童话公主的形象,但在自己的帐子里我却一次也没觉得像公主,反而觉得粉红这颜色真不怎么样映得灯光都有点昏暗,而我长期在粉红色的薰陶下,也做了些呆事。
小时候爱看武侠小说,有一次被母亲抓个正着,想着又要被母亲“收拾”,我头脑一发热,就想着像小说人物那样上吊去了算了。我满屋里找不到白绫之类的东西,突发奇想的就拿帐子来替代,于是我鼓起勇气吊上去,正在呼吸困开始困难时,突然,帐子垮了。结果不仅看小说被打,还被骂弄垮帐子。不过由于面子问题,母亲到现在都不知道曾经有这么一回事。
后来,母亲那漂亮的白色圆顶帐终于寿终正寝,再后来,我家搬家,我也多年不用帐子,因为长大后的我总讨厌被困在那狭小的空间里。
直到上大学,我看见寝室同学都挂帐子,于是我也入境随俗,挂上了学校发的那像上世纪古董一样的帐子。说它是古董其实一点都不过份,不管怎么说我大一那时也跨入21世纪好几年了,但学校发的那帐子挂上后简直就一屏风,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外面的风也吹不进里面,怎一个闷热了得!
用了一夏天,到秋天时拆下来帐顶已满是灰尘,再一想这整个夏天受的那份热罪,我非常直接的把它送进了垃圾桶。我还有一个同学,上了四年大学,就拿学校发那帐子垫了四年床板。
这以后我就又有好几年没接触过帐子这种东西,直到今年。我住在七楼,但总有一些蚊虫界的勇士跨越千山万水来到我寝室,每夜嗡嗡,还有一些昆虫勇士飞进来了就找不到路了,于是就不停的撞墙,啧啧,那力道,那声响,连我都替它们疼。
写了么多遍“帐子”这个词语,总觉得于书面用语不太合适,但又不想改成蚊帐,总觉得改了就不是那种感觉了。“帐子”是我从小形成的方言习惯,按方言读法“帐”应读二声,且是平舌,“子”为轻声,若“挂帐子”则“挂”也是二声。方言念来与普通话相差甚远,但却是我自己的语言,就如同母亲与电视上那些完美形象相差甚远,但却是我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