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与河
路沿河蜿蜒入山。这是经三湾、宁冈上井冈山的路。
路在河的东边,时而并肩而行,时而交臂相拥,可时而却在一个山前或者洲后似乎分道扬镳,当山穷或水尽时,却又在山后或林边欣然相会,豁然开朗了。
到汗江,分出乡道跨桥向西进入三湾枫树坪。
那条支流越来越小,路也越来越窄。然而因了河,路就灵了;因了路,河便活了。
有时一弯细流在一个石壁前或沙洲边突然不见了来源,你也许会以为这里便是其源头。然而再进山一程,又见一个石隙中弯出一条小溪,或在一个竹林边冒水一泓清水。这些时候,你可能会想起源远流长这个词。路由乡道变成村道,再是羊肠小道,最后是崎岖小路,以至无路。路跟着河转了大弯三个,小弯无数,仍是不见水的源头。你可能已经认定其就在深山里,却也望而止步。这时,你或许才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过客或旁观者。只见山上或者天上,云雾缭绕,实在而又空蒙 。
如由此返回或者说出发,河当然越流越大,路也越走越宽。你可以推想,对于遥远的大河或者城市,甚至大海或平原来说,这里,其实就是一个源头。真正的源头即使在枯水时节也是不会断流的,清澈,源源不断——
山与树
山虽高大,但因连亘着,都长满了树,就不显得峻拔突兀了。纵观是层层高远的山巅,横看是起伏连绵的曲线。你若闭目想想:如没有这些树,这山就这么赤裸着,一丝不挂,甚至皮开肉绽,还是不是山?那么你也许会替山感谢这些树,这山因这些树而优美、生动、亲切;如这些树不是长在山上,而是长在一个平原上,那就成了一个茫茫的林海,但这些树各自的脾性便淹没其中了,也无层次感立体感,或许它们压根就不可能在那里扎根,而后,你也许又会替这些树感谢这山,这些树因这山而存在、生长、显现。
山上一大片一大片的翠竹,一整块一整块的杉树和松树……涌入你的视野,如果你用物以类聚和阵容这类词来描写它们,你可能会觉得太人化了。而更多的是杂生的各色树种,很多你也许叫不出名字,甚至从未见过,漫山遍野,火红、棕黄、瓦灰、土白……有的甚至已褪尽铅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素面朝天。这时,你也许可以把山看作是一块立体的天然调色板。当然,也有一两棵或几棵艳色的树夹杂在成片的绿块中,算是着意的点缀或是无意的独秀吧。这时,你也许把山当作大自然的写意了,它点燃了你的想像之火。
不知是山选了树,还是树择了山,不管是向阳肥沃,还是背水贪瘠;不管是鲜艳丰硕,还是暗淡无果,物尽天择,本是不需要理由的,而可能又是最合理的。比如还有山下坪地的两棵枫树和一棵樟树。
它们选择了这里最低的坪地,抑或说这里最低的坪地接纳了它们。它们与村庄为邻,与稼禾为伍,可能是你在这里见过的最高大茂盛的树了;远望,如果你用整装待发的火箭发射架来形容,那你也许又觉得多了点火气而少了点灵性。
两棵红枫,状硕挺拔,如火焰,气冲云霄。
其旁的香樟,枝繁叶茂,荫蔽两百来个平方。
方圆几里就可见着它们的影儿,似乎还可闻着点清香。
你也许很想在它们的腋下留个影,但你无论选哪个位置,镜头总不能把你和树全摄下来;若用远镜头,那你只能模糊成了它们树干下的一个小木桩或一块小石头,或是你站近镜头,那么大树就缩成了小树,而你却衬得高大魁悟了。这时,你也许感到事物的伟大与渺小,其实只不过是距离和角度的不同而已。
俗话说,人老珠黄,树老心空。这三棵大树,可算是古树了,但怎么也找不出一点苍老的痕迹,树皮斑纹均密,无一创疤或朽枝,也未长青苔和寄生草,被锯断的下伸的樟树枝已用黑塑料袋包裹了,未见丝毫朽屑,甚至虫洞蚁穴,叶子一红一绿,一落一生,一个洒脱,一个执着。不知你今后在面临重大抉择时会不会想到它们。
树的两旁各是三湾改编纪念碑和纪念馆。年轻的女讲解员在向游人娓娓地解说三湾改编的背景、经过和地位。
树上鸟声啾啾,时有枫球和香樟子落地。
也许你会拾几颗回去,撒在后花园中;抑或捡几片红叶,寄给远方的亲朋。
你可能会记住或是告诉别人,这是三湾枫树坪的。
村庄和人畜
村庄依山而居,房屋因势而筑。三三两两的,大部分在山脚,也有在山间的,很少占用田土。田是梯田,一丘高一丘。黄土夯的土屋更贴近山林,而现代的砖混结构的洋房可能你会把它们看作是反衬。谷物用竹簟晒在房前的空地上,在屋后或屋边的桔子或橙子树上仍挂有累累的果子,红灿灿、黄澄澄的,也许会使你咽口水。
山里正在铺路,山民见车子来了,远远地就停下手中的活,赶紧把工具搬开,让开道,自己站在路边看着车上的人憨笑,如路边的油茶花和小野菊。他们笑容虽被扬起的灰尘遮掩,但从此也许就定格在你的心底。路上时见牛羊和它们粪便,却不见放牧的人,牛见人见车仍然慢悠悠地啃着草,或是低头甩尾慢腾腾地踱步,抑或抬头凝望远山,任凭司机不停摁喇叭,就是不知或不想让道,非得让你屈尊下驾不可。鸡们却在村边的梯田里悠闲地觅食,交颈,打鸣。
而狗一见生人,便冲着你吠个不停。如果你一个人进村甚至溜进山民家,也许它会冷不防咬你一口,虽然你衣冠楚楚,但在它们看来,也许你贼头贼脑,无异于野兽。
水是山涧引来的,用水管,仍有用竹子的,洗涤、浇溉、发电。这时,你才觉得自带的几瓶矿泉水和一兜水果是多余的;进山,其实是不需要这么多累赘的,你也许会为自己的无知和庸俗脸红。
悬崖和瀑布
悬崖和瀑布像是一对山里的孪生兄妹。
春夏由瀑布表演,秋冬便让悬崖展姿。
秋冬的悬崖是大山唯一裸露的肌肤,岩石光洁如磨,或纵或横,层层叠叠,嶙峋冰凉,一绺儿细水从深槽里唰唰而下,沾水的淡紫,干的黄白。
如侧耳倾听,闭目遐想,你仿佛觉得瀑布是在远处,其形似乎与这悬崖无异,蔚为壮观,水声如雷,山鸣谷应,连脚下也好像在微微颤动了。那根从悬崖边倒挂在瀑布里的藤萝,与其攀缘的树枝在相互吊拉牵扯,不知这是否能扣住你的心弦。
这里的瀑布一连五叠,虽同源同流,但因了悬崖的不同模样,你也可以想像得出,它们的不同姿态:悬崖壁立的,飞流直下;
三湾掠影或深秋印象
2027-12-21 14: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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