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我在鸡叫声里翻了一下熟睡的身子。感到周身又酸、又麻、又胀、特别是腰和腿,还有阵阵疼痛的感觉。脚上的水泡如针扎一样疼痛进我的心窝里。我在床上想走了那么长的路,翻了那么高的山,浑身那有不痛的道理。想着,想着瞌睡自然而然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没有觉的我,看着窗外的一泻月光,听着草丛里虫子的鸣叫声,此时我想得最多的是我那下过乡的姐姐。
姐姐生来就爱干净,家里的收拾那样都离不开她。家中最起码的做饭洗衣都是她做。象就样勤快的人下了乡,也不适应农村里的生活。每一次回家总是在母亲的面前述苦。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乡下的生活哭述得那样的艰苦。把慈爱的母亲也惹得来陪着她一起落泪。
姐姐每一次回家都要刮削家里一次。油、盐、酱、醋一瓶一瓶地往乡下拿。有时候母亲还想办法搞一点肉,给姐姐做成肉潲子,让她带回乡下。
我看到姐姐和母亲掉泪,也不知说什么好。想的是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是毛主席的号召,肯定方向是对的,没有什么错。也冲着姐姐说两句:“农村的活有什么了不起的,贫下中农能干,知青也是人一样的能干。”姐姐说:“弟你还嫩,你又没有下过乡那知道苦和累。等你下乡了你就会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滋味真的让人难受的时候。”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我,一件件的事直涌进我的心头。农村真的象我姐姐说的那样艰苦吗?难道说姐姐说的话会一一在我面前应验吗?我是实在地睡不着了。干脆起床,摸着枕头底下的火柴。擦亮了火柴棍,点燃了床边的煤油灯。我轻微的动静,还是把邓大爷家喂的狗引得来不停地狂吠起来。
在狗的叫声中,我通过窗户看到了有几家的农户也点亮了家中的灯。这微弱的灯光在这座大山里就象一颗颗夜明珠,点缀在了在了山岗、山腰、山峦上。在城市哪里能看到此种景色。我迷恋着这犹如天上星星的灯光。拉开了房门,站在门前一块巨大的岩石上,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凉爽而新鲜的山里空气。一股甜丝丝,湿润润的感觉通过我的喉咙直沁入我的心脾。我情不自禁伸出双手,举手向天伸了一个懒腰。整个身子的疼痛好象缓减了不少。
等我回过头,再看我住的那所房子时,厨房里也亮起了灯光。我想是谁在月亮还没有下山,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就到厨房做起早饭来。我稍稍地向着亮着灯光的厨房走去,窥视着坐在炉膛前的背影。那是多么熟悉的背影。“父亲。”我小声地叫道。父亲回过头,用一双充满那么多亲切和蔼的目光注视着我。“你怎么不多睡一下。昨天走了那么远的路不累吗?你先回房再休息一下。等我把饭做好了再叫你。”父亲对我说道。我说:“父亲我现在已没有瞌睡。回去也睡不着。”父亲说:“那正好,我教你怎样烧柴火。这烧柴火比不得家中烧蜂窝煤。先要在炉膛里放一些引火的干草,然后再把一块一块的柴放上去,点燃干草等引燃了柴,但炉中的柴不能放得太多,柴还要架起来,让柴与柴之间有缝隙,柴的下面还有一个空间,这样炉膛里的柴才能很好的燃烧。锅中的饭菜才做得来有滋有味。
火在灶里哈哈地笑,吐出的火舌把我和父亲的脸映照得透亮的红。锅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叫着,蒸着饭的笼子的盖子处不停冒出一股股白色的热气。父亲用他那双布满茧子的手拉过去我那双细嫩手。我的手在父亲的手中感到了一阵的温暖。父亲说:“等天亮了我就要下山了,学校还等我回去,我不能长期在这里陪你了,你要记住‘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我说:“父亲,我在这里离家那么远,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朋友都没有。你一走我怎么办?”父亲对我说道:“朋友是交出来的,接触多了,来往多了,相互的真心相待,就会成为朋友。”
父亲的话照亮了我的心里。但要怎样去面对那又累又苦的农活,怎么与贫下中农打成一遍,在我的心里还是一个未知的数。
天亮了,父亲给我做的饭菜也做好了。灶台上点的灯吹灭了,炉膛里的余火仍然继续的燃烧着。父亲说:“别看这不起眼的余火,它可以温热一锅水让你洗脸,烫脚。也可以烤熟土豆和红薯。”我心里暗暗地佩服父亲,不愧为是在乡下教过书的人。
玛瑙色的太阳在东山头是越升越高。山川、河流、小草、树木一一的在阳光下亮敞起来。吃过早饭的父亲,就要与相处了一夜的大山告别了。也要与亲生的儿子暂时的别离了。
看着父亲下山的背影,我的心一阵的酸楚。这陌生的山、陌生的人、陌生的田地、房屋和庄稼究竟要陪伴我多久。象姐姐说的苦日子今天才开始,何时才能结束。站在高高山上的我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掉下了豆粒大的苦涩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