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斯,生活的点点滴滴,是流水里的沙子,沉淀着,沉淀着。那清香的浅河,油油的水草,摇曳着彩虹似的梦。
夕阳里,那弯不规则的身影,是过期的罐装牛肉干,清香,锈着岁月的吻痕,久远的呼唤,点醒了斑白的思念。那片广袤的冰冷的泥黄上,笼罩着桔红的温暖,你的笑容,就象那地边枯草丛中那朵黄,灿放着生命的礼赞,点缀着每一个秋天的傍晚。
因为有你,我有幸福的童年,每个秋天的傍晚,都有着我难忘的梦。
当年,各家各户都很难,都是上餐找不着下餐。可我,从来没有饿的体验,因为有你。你已七十多岁了,可只要天晴,你就会早早挑着那对竹篮,放上那把磨得蹭亮的锄头,来到已翻犁过的地里,从这块地到那块,一锄一锄地,挖着,寻着。这时,那些可爱的红薯,再怎么聪明,也躲不过你的眼。别人挖着找不着的,你总会找到。此时,你总会笑咪咪地捡宝似的,弯下腰,轻轻地拿起,在粗糙的外衣上搓了搓,然后深情地望上一眼,放到竹篮里。那时的我,还是小学一年级,一放学,丢下书包,就会跑到村后的山地,远远地,就会望到那泥黄的广袤里那瘦小的黑点。“奶奶!奶奶!”我呼喊着,狂奔着,你慢慢地直起那笱篓着的背,挥动那条浑黄的陈旧的汗巾,就象战地里,那冉冉升起的胜利的旗子。近了,近了,不知是饿着,还是馋了,嘴里早已滋生了幸福的甜味。远远地,我就会看到那去皮了的黄色的或是紫里带白的红薯。没有手机,没有手表,可每一次,你几乎都能准确地推算我到来的时间,每一次都削好红薯等我。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你总会笑咪咪地,说我象个小男孩。
夕阳,象个羞涩的新娘,躲进了红色的帷幔。我们一前一后,你挑着担,我扛着锄头,唱着“日落夕山红霞飞……”回家了。偶尔,我们也会在路边休息一会儿。每到那时,我就会帮你捶捶背,或是帮你数着头上的黑发,因为你说,如果那黑发全白了,你就会变成白发小仙女,还可以飞到天,摘王母娘娘家里的最甜的红桃子给我吃。
最终,有一天,你的头发全白了,你说你累了,躺一会儿,可这一躺你再也没有起来。大家都哭红哭肿了眼,可我一滴泪都没流下,因为你告诉过我,谁哭,以后就不能变小仙女,而且还会变成丑八怪。
我期盼着,期盼着,变成白发小仙女的你送给我红桃子吃。
月圆之秋,倚窗而望,就这样,守候着你给我的那份永恒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