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印象里的赫哲族,应该是从郭颂老师的《乌苏里船歌》中听来的。
乌苏里江水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仓。阿朗赫那赫尼那雷呀,赫雷那尼赫雷那。
那歌唱得真是悠扬,有荡气回肠气吞山河之感。尤其是后两句,文字是赫哲族的母语,带着那么深的民族烙印,气韵幽深婉转,一刹那,好像自己都在这几百年的赫哲往事中起伏沉沦了一样。
郭颂老师的嗓音是优美的,那歌声响起时,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了,就仿若成了一名真正的赫哲女子,着明黄或宝石蓝的衣服,头上顶着花环,在丽日晴空下,在乌苏里江畔,翩翩起舞。
赫哲这两个字,在我,和这个民族一样,带着很深的巫气。
我喜欢有巫气的人,民族,或者地域。
杨丽萍是有巫气的,1986年,她因为舞蹈《雀之灵》而一举成名,被世人称为“巫女”“舞神”,她生在云南大理,白族人,出生地便是一个神秘而巫气丛生的地方,民族更是带着蛊惑人心的色彩。她那张脸也带着很深的巫气,那巫气是从骨子里沁出来的,水一样淋湿了别人的目光。
还有萨顶顶,依然这样,巫气缠身,如果说杨丽萍的舞蹈达到登峰造极之境的话,那么萨顶顶的歌声也无人可以比拟,那首《万物生》,第一次听,我觉得就被唱到了史前,唱到了盘古开天地的那段岁月。萨顶顶的歌声也是有巫气的,听她的歌,被一种气场包围着,这气场说不清道不明,可是它在懂它的人心里,心知肚明,洞若观火。
我喜欢这巫气,所以,我喜欢赫哲,还有赫哲这个民族。
那个上午,我和几个朋友乘车在很深的一条路上,秋天开始隆重起来,地上多了飘落的叶子。
路很长,我觉得走了很久,好像没有尽头。可是,我知道我在去一个和灵魂相接的地方----街津口。
街津口其实是街津口赫哲族乡,是同江市下属的一个乡镇,赫哲人聚集居住的地方。
车子刚走进乡里的时候,我便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包围起来,我一再的要求开车的朋友慢些,再慢些,街道两侧那种带有民族特色的建筑物已经让我心潮澎湃移不开眼睛了。
我一直希望和赫哲这个民族有着近距离的接触,但真的到了这块赫哲人聚集的土地上,我又惶惑了,我所亲近的到底是这个民族的什么?
是这样好看到让人流连忘返的建筑吗?我之于它,相逢不会如此浅薄。还是这里迥异于汉人的风俗习惯,又或者是这里一脉相承下来的几百年的历史。
下了车子,我匆匆忙忙在这条主街上走着,今天,这样匆忙的节奏就是我和这个民族的缘分,也是我和这片土地的缘分,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匆匆的邂逅,然后,坐上车子扬尘而去。但这样的相逢方式,只限于今天。
不长的一条路,从东到西不过五六百米的样子,我却走的那样轻,又那样重,我觉得这条路够我走一生了。
路两侧的建筑,看得出来是刚刚修葺过的,橘黄色的漆油在一根根紧密排列的原木墙上,墙面上有各种图案,对着街道的墙面,图案都是些鱼类,也有山里的兽,但相对少些。墙的侧面就不一样了,甚至一满幅的画在墙上,很浓烈的视觉冲击。
路的两侧,因为统一,看起来便分外整齐,而且干净。
这是个不大的乡,看起来也就几百户吧。往里面是纵向的几条路通着,房屋建筑开始平常,独门大院,有高挑的大门,路上行人并不多。我想像我们这样跋山涉水的前来赶赴一场有关地域的约定,在他们一定已经稀疏平常了。
看起来不过小桥流水一样的日子,缓缓的,慢慢的,淡淡的,去了这条街面,我甚至找不到赫哲族的气息。但那气场就在那里,很神秘很巫气的一种情绪缠绕,它们在呼唤着我,下次再来。
我突然一下子想起格非《人面桃花》中土匪占领的那个庄子。那个匪首一直想把庄子建成一个理想的国度,一样的院落,一样的门楼,甚至门楼内着花衣裳的女孩子都是一个样子的。可是,他们却在一场蓄谋中一个个的死去了,带着他们各自无法启齿的往事,那个庄子也在一场大火中面目全非。
格非的文字也是带了巫气的,读他的文字我总是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我又想起了饶河的四排乡,那里也是赫哲人聚集的地方,孙且老师在那里挂职体验生活一年,也是为了了解赫哲族人的起居生活习惯和休养生息过程。赫哲,它对每一个喜爱它的人都有着深深的诱惑。
行过那条街,我又步行去了更里面的地方,那里面有乌苏里江,还有街津山。
有山有水的地方很多,其实,看的是和自己有没有相契合的气场。比如赫哲,比如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一块石头,在我这里,都有着一份夹缠的美好。
江面上波平如镜,远远的俄罗斯的瞭望船在那里静静泊着,白色的船体,在这画面里,一点也没有因为意义的不同而影响了风光的无限美好。
我去爬街津山,是那种大石砬子山,山体特别陡,稍一侧目,左面立体的便看到了下面的江水,胆战心惊的爬到了山顶,极目四望,这个是我梦里的天堂呢!
远方的林带,稻田,山脚下的房子,江畔太阳伞下忙碌着拉拢客人的小贩,他们都在我的眼睛底下,带着温热的气息欢迎我,可是,站在这片土地上,我却觉得我离它还是那么远。
我知道,今天我不过是以一名过客的身份匆匆而来,留给它的不过是个美丽的片段。但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回来的,以一个归人的步履,洗去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