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堂哥电话时,我正躺在床上看晚间新闻。他着急忙慌地说小叔得了急病,医院已无力抢救,病危正返回家的路上。听到这我呼侗从床上坐了起来,捂着发紧的胸口,喊上爱人便直奔老家而去。
老家是离县城三十多里路,下过鹿柘公路再走七八里乡路才能到的刘桥村。
一路上,我盯着前方说不出一句话来。七月的黑夜,无星无月,像一个大手掌把人荚裹着。一种致命的窒息感,似要把灵魂吞噬。
爹娘多年不在家外,于我娘家就是小叔家。相应地在小叔心里,我是他又一个闺女了。
每当地里花生出了,红薯熟了,玉米粒刚长饱能吃时,他总装满一大袋,卡在自行车后架上,骑七八里坡路到集镇,找熟人停好车子,坐上来县里的公交车给我送来了。
记得有一次,大热天,我在楼下和邻居正聊天,一扭头只见小叔背着个大袋子,伸着头,弯着腰,两手抓着布袋口,倾着身子费力地向我家走来。花白的头发在晨起的阳光里是那么地刺眼,瞬间就扎的我的眼睛又疼又红起来。
我赶忙接过袋子,打开,里面全是绿色食品。红彤彤的西红柿,带刺的青黄瓜,二尺长的线豆角,带着水珠的大青茄子,一个个歪着脑袋的样子,真如同我儿时坐在小叔肩头摇头晃脑的模样。
这就是小叔,不善言谈与宣扬,但却用最朴素的方式来疼爱着我。
车子忽然一个大转弯,路面低洼处顿时响起爿唧唧的水声来。我仰起头,与眼前的村庄对望着,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在夜幕中如此端庄,安静。只是不远处声声狗叫划破了这夜空。
车,靠路边停下来。凭着呼吸我蹦下车就往院里跑,同时大喊着:小叔小叔。堂屋里只见小叔正躺在床上上身急剧地打着摆子,半张的嘴里似刚睡醒仰着脖子漱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闭着双眼。无论人怎样呼唤,象睡着了一样就是不吭声。
搓着双手,我不时地俯下身来,轻轻地呼唤着。突然发现一滴泪正流在他眼角。原来他在用生命最后的力气来回应亲人间最深切的眷恋与不舍。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我不知道该如何挽留生命的脆弱,只知道父亲打来电话的那一刻,他突然张大了嘴,好像全力要说话但又卡在了嗓子里,身子急剧抽搐起来,一会便再也没了声息。
我想,他一定是在叫三哥。因为在小叔心里,三哥是最强大的人,凡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可是生命的脆弱却是任何人都无法回力的啊。
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下午还在玉米地里打一下午的农药,夜间就闭上了双眼。永远地别我们而去。我不知道该如何隐却悲痛,却深深知道远在他乡的老父亲该何等的难过。
每次一听说父亲要回来,小叔总带着小侄子老早就迎在村口。习惯地挽着裤挽,抹着汗沁沁的额头,蹲在村口直立的石磙上啪嗒啪嗒地抽着烟。并不时把手放在眼上,向前望又望。而一旦看到我们车驶来,便噌地从石磙上蹦下来,半握拳,微曲着肘,壮着肩膀,踏踏地从北面迎来了,老远的我们就看见了他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和满口的白牙。这时父亲总把头伸出车窗连声高喊:老四,老四。男人的情感总是如此含蓄,不寒暄,直喊一声老四,就知道是弟兄。
余音袅袅,犹如昨日。可我们再也拽不住那离去的身影了。
看着一帮人要把您从屋里送走的那一刻,我颤着声音叫:小叔,别走。走了再也回不来了,再也回不到家了啊。
习惯跟在您身后的大黑狗,一直徘徊在大门口,敖红了眼睛呆在门边,盼着你的归来。墙角那只芦花老公鸡,也一直不停地叫着,呴呴呴呴,喊几声,眼睛便张望下四周又呴呴地叫起来,整整两天,它都不吃不喝,一直在那里叫着。
声声呼唤,呼唤声声,回应我们的却是一个辽空的沉寂。
风,徐徐地吹来,阳光隐没在云层里。只有桐树上的知了在狠命不停地叫着。
玉米齐腰深了,架一个凉爽的天蓬,为受累的您,支一个绿荫的世界,让灵魂安息。
拽着呼天悲地的小婶,我默默地双手合十,以一种祈祷的方式,祝福。
逝去的,永远地逝去了,而活着的人则一定要健康地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好的爱戴。
因为,我们相信,只要有爱,天上人间都会是祝福。
您看,风,起了。蔚蓝色的天空下,绿油油的玉米地,连城了一片绿海,天空纯净的没一丝云彩。生命,在这一刻升华,天上,人间,有爱永远都是祝福!小叔,一路走好!
天上人间是祝福
2027-12-24 10:5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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