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月里听一朵花开的声音,如赏一曲弦乐,或悠扬顿挫,或婉转清丽。随着月升星移,时光流失。一朵花,在水中慢慢涨开她的花苞,一点点裂开她那唇红齿白密贝紧咬的缝隙,先探出一支青葱玉指试探,接着露出一双芊芊玉手,然后带出一片轻纱薄衫。就在惊鸿一瞥之下,一个深藏闺中欲掩还羞的少女侧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空气是那么的湿润,仿佛能凝成水珠。偶有二三声清丽的鸟鸣,从窗外洒脱而过。这个春天是幸福的,因为我有幸得了一盆平时难得一见的牡丹,欣赏到了她的花开。
徐徐晨风中,送来花骨朵拆蕾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金属般恢宏的撞击声,花瓣拆离时清晰的崩裂声,轰然在一片震心的疼痛中骤然打开,如一个舞者完美的下腰动作。
一朵花,以缓慢的节奏,流畅的韵律,展现一份完美的生命绽放过程。那份生之华丽,如隔世之缘,在今生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相遇,相识。
夜沉寂,风吹着纱帘轻轻飘荡,外面有几点零星小雨。在床上辗侧之后,便披一件外套悄悄下床,拉开客厅的灯,美在光影明暗中飘浮,诧然惊心,寂寞空虚的时光中,一朵花已在不知不觉中完全绽放,她需要用美来完善自己,丰满生命。我从没有那么仔细地与一朵牡丹作如此近距离的观赏,这朵来自北方古都的名花,在江南的山寨水乡是很少见的。而今夜,她就在我的眼皮底下,灯光下是那么的雍容,宁静,灿烂。硕大的花朵,如轻纱薄翼般的花瓣,层层叠叠,由里而外,流淌的是一种激昂的生命力,展现的是一种优雅高贵的生存姿态。
云想衣裳花想容,今夜的这朵牡丹,如一位粉黛薄施,冰骨玉肌的女子,有着灿若明月的仙姿,柔情万千的风韵。当弦乐再次拨响,这次弹奏的该不是那曲早已遗失的《霓裳羽衣》?
在车轮滚滚,尘风仆仆的红尘里,竟然有这样惊世骇俗的美,独自灿烂开放,然后又无比落寞地谢幕。花开花落,在每一次的轮回中,都是一次意味深长的释放,如人生,如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