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前后,有几次台风从我们这个地方擦着边儿过去。我以为台风过去以后,天气会比较地凉爽起来,但却没有。秋老虎还在作怪。炎热的高温几乎没有减弱,人走在路上还是汗涔涔的。
天气变得也不怎么好。时晴时雨,桑拿的劲儿颇像梅雨天,让人感到不爽。好在白天雨后,傍晚的天空还能透出一些亮来,变幻的云彩总会让人想起什么。
毕竟已经是秋时,早晚的风明显带着一些凉意,梧桐树也开始落叶了。走在往常散步的滨江小路上,看着身边茂盛的花草和远方迷离的灯火,任思绪杂乱地飘忽着。
滨江的小路已经被人修理得很美观。青砖、方石沿路一直铺开去,路的一边是种着花草树木的林荫,另一边是汉白玉石砌成的栏杆。距离相等的路灯,散发着乳白色的柔光,静静地洒在路面上,洒在草树上,洒在栏杆上。
三三两两的游人从我的身边走过,他们或并肩走着并低声细语,或指指点点遥望着远方。宽阔的江面此时已不像白天看见的如万马奔腾,视野里的江岸也只剩下了万千灯火。但还能听得见缓缓的涛声,一浪一浪节奏分明地拍着堤岸。
月亮依然挂在空中,却是蚀去了半边月轮,尽管不是很多,月光比立秋前确是明显暗淡了。
走在北固山下的栈桥上,已经看不到西津渡口下的金山。映入眼帘的只有临江一座座高楼上闪烁的霓虹灯彩,还有一片能够给予我们想象的草树影子。焦山也只剩下了一个轮廓,远远地浮在江中。只有脚下不停的流水,在月光下翻滚着波浪,激情澎湃地向东奔去。
抬起头来,此时能够看得比较真切的应该是眼前的北固山了。
算起来,北固山离我居住的地方比金山焦山都近。平常的日子,来来往往我都会从山下经过。也许正因为如此,十几年的时间里,我竟然没有到山上去游览过。
好风景在身边,我们时常不会去关注它,更多的时候宁愿舍近求远,去追求离我们遥远的世界。
当然,与许多名山比起来,北固山实在不能算是雄伟挺拔。五十八点五米的主峰,周围的楼房看起来都比它高。
但是,北固山又实在不是一座平凡的山。它形似半岛,面北而立,峭岩陡壁,直插江中。站立峰顶,惊涛骇浪汹涌澎湃地掀起于足下,万里江山尽收眼底,无限风光扑面而来。唐朝诗人刘禹锡用“山是千重嶂,江为四面壕”来形容它一点不为过。
峰巅片石留三国,槛外长江咽六朝。北固山最为人称道的,应该还是它与三国里的几个重要人物有着密切关系。
当年孙权同志(他们真的是同志)好心好意的把荆州借给刘备同志落脚,可刘备同志取得赤壁大战胜利后却不想归还了,这使孙权同志非常不高兴。
俗话说,好心未必有好报。孙权同志应该比我们体会得更早,体会得更深。
孙权想的是,我们携手共谋抗曹大计,支持你刘皇叔成就伟业,取得了赤壁大战的胜利,彼此已是同志。现在你不但不感谢我,反而连借用给你的荆州也不肯归还,这个实在说不过去。于是,我要出一招:给你来个美人计,外加一桌鸿门宴,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但刘备想的是,我们仅仅是同志还不够,为了破曹大计有效实施,同志还要加兄弟。这样我们就可以绑在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耍滑头就难了。于是,我来接一招:将计就计,假戏真做,让你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各自心怀鬼胎,看谁棋高一着。
然而,我总觉得历史抑或是作者,在这里给我们开了一个玩笑。两位高高在上的人主,在这盘棋局上,当时竟然都不是棋手,而只是分别做了一回棋子。
而真正的棋手,一个叫诸葛亮,一个叫周瑜。
“既生瑜,何生亮?”由于前者比后者天生超前聪明一步,结局我们便可想而知了。
最终,在北固山上演了一出“吴国太佛寺看新郎,刘皇叔洞房续佳偶”的好戏,于是就有了“刘备招亲甘露寺”的千古佳话,于是就有了“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一声叹息。
尽管孙权同志一万个不开心不甘心不死心,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与刘皇叔一会儿赛马争高低,一会儿劈石比力气,一遍又一遍祈祷苍天保佑夺回荆州,但大错就此铸成,回天已然乏术。
刘备同志不但欢天喜地娶了个文武双全的孙尚香,还如愿以偿地结交了个实力雄厚的同盟军。
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正有诗云:江流不尽前朝恨,霸业空遗过客嗟。吊古登临总陈迹,野烟渔笛起芦花。
苏正是明朝景泰十大才子之一。才子都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说:
北固山是西蜀刘皇叔最开心,诸葛丞相最得意的地方。
北固山是东吴孙大王最窝心,周瑜将军最失意的地方。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那个孙夫人,她的幸福在这里开始,又在这里结束。当她得知刘备败退白帝城死去,悲痛万分。她身穿素服赶到江边,在北固山遥祭刘备后跳江殉情。
人们同情孙夫人的不幸遭遇,用面粉包裹肉茸、蟹粉投江为祭。这就是镇江著名点心蟹黄汤包的由来。
听起来似乎耳熟?也许当时的人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寄托他们的哀思,也为我们今天的传承提供了情感依据。
立秋前,有几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乘凉,看着近处的楼,远处的山和广袤的天空,任思绪穿越今古。
满月的光笼罩着,虽然无声无息,但很亮、很美、很清澈。偶尔的车笛声,在静静的月光下倒显得刺耳了。
我不知道那些故事发生的时候,刘备和孙权同志,诸葛亮和周瑜同志,以及他们身边的同志,是否也看见了像今天一样的月光,如果看见了会有怎样的思想。但是,我知道,一千年后,一个伟大的词人来到这里,由衷地表达了他对这些同志以及这些同志所从事的伟大事业的怀念和赞叹。
他在《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中吟咏: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他在《南乡子(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