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月11号,我在朝天寻找“救助站”的时候,因大道中断,只能改道。我们一行四人,头顶烈日,忍着饥渴,沿河边走。
一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立在柳树下,像是在等什么人。花衬衫,七分牛仔裤,人字拖鞋,不施粉,从头到脚,并无什么装饰物件,大热天,手中也无伞。真是淡淡装,天然样。或许是休假的在校大学生,或许是今年刚毕业的高中生,或许是哪家公司的员工。
“小妹,请问救助站往哪走?”我老婆低低切切、可怜巴巴的问。
“向前走,第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拐,然后上坡,上坡之后,见到接婚登记的招牌再往右走。”小女孩天生好口才,吐词不快不慢,眼含同情,面带慈祥,白白的右手,四伸一缩,标准的指路手势,有点像女交警。不像时下许多摩登小女孩,遇上我们这样的问路者,要么不屑一说,要么冷眼一扫,要么只指不说,要么只摇头,不微笑,一副灭绝师大的表情,一副众人皆丑,我独美的自恋表情——其实好多美女,都是“打牌不睡,跳舞不累,喝酒不醉,工作不会”的“四不青年”
我们原以为到此为止,我们说完“谢谢”就准备走了。没想到小姑娘又说:
“我带你们去。”
短短的五个字,让我们觉得心头一热,想想在一陌生之地,遇见这样的热心人,好心人,只觉得天下还是好人多。
大约一百米,小姑娘把我们引到十字路口,原以她是顺路,谁知她扭头朝来的方向走去。
到现在,我们不知道她姓什么,是做什么工作的,是什么身份?只知道她的声音,手势,背影。
一段陪伴,是心灵沟通,是情感的共溶,是救助者与求助者的对话,是一种爱的互验、互补。
说白了,是一种文化的实践,是一种于他人有益,于自己无害、无损的行为艺术,不施粉黛,胜过粉黛,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我突然沉得,她是这座城市的徽标,是一群市民的代表。
或许她没有高文凭,但有高素质。
或许她不是高付出,但她有高回报。
或许她一生都那么平凡,但她用自己的声音、眼神、手势、行动向我们诠释一座城市共公美德。一种集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自我教育于一体的“集体人格”,一种文化善意,一种礼貌美观。
我想,假如当时我们遇见的是一位道德演说家,他会陪我们顶着烈日走一段路吗?我想不会。因为大多演说家,只会是言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侏儒,大多只会把样品当库存。只会规劝别人,不会要求自己。
我想,假如我当时遇见是一位到朝天讲学的专家,他会陪我们走一段路吗?我想,还是不会。因为许多专家大多混淆了一个概念,把自己所专长的知识当成了文化,从未想过把自己的专业知识内化为一种大家共守的行为准则,风俗习惯,并简化成礼节。越把简单的知识复杂化,他们越有身价,越有演说的时空。
我再想,假如我们遇见的是一位官员,他们会陪我们走一段吗?我想,绝对不可能!因为官员大多把对老百姓的爱物化成了一个又一个空头的会议,一个又一个的红头文件。就算他们要陪我们走一段,也要有陪同人员见证,也要有记者照相,也要有我们弯腰、低头作交换的条件——时下的官员,有几个甘当无数英难,有几个愿作无名好人?他们的好意大多凝固在个人总结材料中,向上级领导的发言中,在更高官职的竞争演说稿中——一般不会变为一种礼节,一种自觉,一种“我该”的潜台词。
从那位小姑娘的行动中,我更相信时下许多花巨资打造的仿古建筑,生拉活扯拉埋在地下的文化名人是自家人的许多举动,大多是劳命伤财的政绩工程。比之于一个城市的人口素质的提升,行为规范的普及、礼貌、礼节成习俗的工作,大多虚假。
时下,许多城市大贴文化的标签,其实是文化的硬伤,无益于文化的传承,倒利于文化的消亡。
因为任何长城、古庙、旧店都是可以毁灭的,再造的。
唯有一座城市的公众行为规范,才是毁灭不掉的。因为他们是一种如荣格所说的“集体人格”。愿那位无名小妹,一切都好。因为把她的行动,放在价值的天秤上,会让许多政府官员、文化名人失去重量。
可爱的引路人
2027-12-22 15:2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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