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重庆,那个水雾弥漫热情似火的城市。昔日的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俊朗的男人。在医院惨白的世界里,他待她一如高中时的“女孩”。
认识她还是在高中的时候。
她从九月火热的太阳里走来,像一个尊贵的公主,却拥有一种平凡而真实的美丽。剪得短短的碎碎的头发使她看起来有一种男孩子的潇洒和不羁。她将手伸到我面前,浅浅一笑,你好。我注意到她的脸上有两个小小的可爱的酒窝。
似缘分。她成了我的同桌。
我们都是在青春里飞扬的孩子,脸上写满同样的张狂和骄傲,却在清澈的眼睛里盛满无奈的安静:努力地学习,然后,高考!
她的笑容里,总有无懈可击的快乐。也因此,从来就不知道,她有一个破碎的家。
我们躲在校园里很高很高的榕树上面看小说,我们一起逃掉晚自习去湖边吹冷风,我们一起在背后讲老师的坏话。平凡的小事里总是溢满我们小小的天真的快乐,疲乏而枯燥的三年里我们却洒下一路的欢歌笑语。
高二的时候,外班一个叫承毅的男孩子追她。我见过他,刀刻的五官刚毅明朗,眼睛里有一种智慧深邃的光芒。很好的一个男孩子。从此,她骑着单车的身后总有一个不远不近的身影。
高中毕业,她未等成绩出来,便逃也似的到了广东。犹记那晚,她轻轻拥我,淡淡说,我要走了。天南海北,只要不在四川,没有认识我的人就好。那晚,她格外安静,灼热的泪,灼伤了我的皮肤。似乎是就在突然间长大。我忽然有点悲哀地发现,她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俏皮小女子了。
后来,收到她连续不断的信和零星的照片。她总是孩子气地用笔写信而不是快捷方便的e-mail。她说,世界已是如此冷漠,我只想我的身边多一点温情而已。她真的再不是那个T恤加牛仔的小女子了。
她着素雅的及地长裙,有点淡淡的蓝色,很轻很轻,似怕惊扰了那美丽羞涩的蓓蕾。她的小巧玲珑的耳垂上有了银白美丽的耳环,她雪白修长的脖子上有了一挂别致风雅的项链,她的纤纤玉足上有了黑色高跟的皮凉鞋。我看着她正一点一点努力地褪去她少女的青涩。她的皮肤是一种晶莹的白,如玉。明眸皓齿。这样的女子,天生就是需要被人爱的。
她的美丽触手可及,变幻万千。只是,不经意间,夺人心魄。
她在广东的一家珠宝行里工作。老板是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男人,对她很好,时不时地送些珠宝给她。她来信说,丫头,我已是这个男人的情人。说得云淡风轻。那年,她17岁。
我从来就不相信珠宝的光芒能折了她眼里智慧的风采。那个男人的眼睛太过精明,而感情里不需如此多的计较。她现在已是个固执的女人,我还能说什么呢!细看那男人的照片,简单清晰的轮廓里有一种模糊的熟悉。
可是,那样一个男人,给不了她爱情。她却告诉我,早知道,她的爱情已老。仅仅是短短的一年,她和那个男人决绝地分手。那时我大三,心里面有一种小小的雀跃的欢欣。一直就认为,那个男人是不配拥有她的。因了她是如此的美丽,总想着,应该有一个带了剑的骑士护她走过一段路程。
她仍是着素雅的及地长裙,在灯红酒绿的广东孤独地美丽着。她换男人如同换衣服,兴之所至,随心所欲。她说那只是男人和女人的一种生理需求,与情感无关。她问我,丫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贱,像个妓女,或是连妓女亦不如?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有沉默。
后来,她进了深圳一家很小的广告公司做模特。我简单幼稚的头脑里并不知道“模特”意味着什么,只是很羡慕她镁光灯前的荣耀。可是,她给我的照片和信上都是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无奈。当我向她抱怨食堂的垃圾一样的食物时,她会问我,丫头,你知道连续一个月吃泡面的滋味吗?我想她的近况很是不好。可是,她为什么不回来呢?从来就不曾忘却,她的父亲是**集团的董事长。
只是四年而已。四年里,我在大学忙着自己风花雪月的爱情,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小情绪伤感流泪。而她,却已经有了一双成熟的、社会的双眸,依旧未变的,是高中时代那个女孩子脸上的倔强。那时,她21岁。
从来就不知道,她一直等待的,是单车后面那个不远不近的身影;从来就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如此多的故事;从来就不知道,她早把青春赌在一场童话里。
大学毕业的时候,她给了我她在深圳的最后一封信。
齐琳:
犹记昔日杜郎“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我若为男子,广东亦为我之“扬州”。只是,既无梦,何来梦醒?我已是一放浪女子,尽得人唾弃而已。如此的我,更不值你深交。
弦断。语尽。
昔深圳之友
1988年4月1日
她已那么久未叫我的名字,她都是叫我丫头的。4月1日,愚人节,可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一种恐惧在我的心底蔓延开来。然后,就没了她的消息。
直到承毅找上我。他说,敬娟,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告诉我,她到哪儿去了。我看着这个男子凸起的喉结,心想四年的岁月里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完全的男人。我看到这个男人憔悴的脸,焦急的眼,眼底那种我也有过的恐惧是骗不了人的。他无奈地说,求你,我一定要找到她!为她,也为我自己。
那时我才明白。她那么决绝地离开四川,是因为,她母亲。她的母亲是一个漂亮安静的女人,温柔,贤淑。可是,当她十岁那年用钥匙打开自家房门的时候,看到了与她母亲相拥的陌生男人。那时起,她小小的心里面固执地开始认为,爱情,婚姻,不过儿戏。
承毅在我这儿得不到他要的答案。我拿出她给我的最后一封信给她看,那么决绝,毫不犹豫。他离去时候受伤的背影令我心软,我忍不住道,薄情女子总悲情,何况,她不是真薄情。若真爱,就没有资格说放弃。
1998年4月1日,她和我彻底地断了联系。而承毅,我也再未见过。此后,我又见到了她的父亲母亲。她的父亲是一个丰神俊逸的男人,看得出来,他很爱自己的妻子,那个小小的温柔的背叛过他的女人,此刻正在他的怀里泪眼婆娑。他们一次次带着希望找上我,却又一次次带着失望离开。
我们都那么急切地想要寻她。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只是,已足够我寻一个平凡温暖的男人,然后,嫁给他。我多么想在婚礼上见到她,告诉她,爱情,婚姻,并非儿戏,做幸福的女人也很简单。意外的是,见到承毅
薄情女子总悲情
2027-12-23 05: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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