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蝴蝶破茧而出后,只会冲绚丽的花丛微笑,而忘记毛毛虫关于蓝天的幻想。
——题记
我喜欢这样的天气,阳光似乎沉睡了,天空像磨砂玻璃般迷蒙,一朵一朵的浮云不再清晰和洁白,带着秋还未走远的温情,又掺杂着几分冬懒洋洋的孤寂,似乎在告诉我一些关于离愁和别绪的故事。人们好象不太喜欢这样的天气,蜷缩在家,小区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呜呜细哭的风声。我却爱死了这样的感觉,没有喧嚣,没有打扰,不需要伪装笑脸,带着与季节相配的表情,随心所欲地在小区里行走。
我常去的地方不是底搂,而是四楼的活动平台。几百平方米大,右手边有一排健身器材,老旧得像陈年的照片,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有人光顾。四周零星散放着一些盆栽的常绿植物,一身尘埃地冷冷注视着我,憎恨着这个与它一样在俗世里挣扎而疲惫不堪的人。我无法漠视它们的存在,怜惜地走过去,拿出纸巾擦拭那些因为无人照料而留下的狼藉,指望这样微薄的温存能让它们少点愤世嫉俗的怨恨,多点亮色,度过一个又一个的冬天。
思绪不受控制地蔓延,想起姹紫嫣红时分被轻轻放过的明媚,想起那些本该随风而去的不满和怨怼。心,冷了一地。唉,难怪有人说,人如果能不思考就是最大的幸福。我决定转身离去,把愁绪留在身后。
“碎了,又碎了!”风中隐隐约约传来小孩的惊叫声,从平台的左侧方向。我停下脚步,目光闲闲地延伸过去,心顿时一窒,呼吸慢了好几拍,三个小学生居然坐在栏杆上,脚晃悠悠地在空中悬掉着。天,他们不知道危险是什么吗?我小心翼翼走到他们身后,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说:“小朋友们,能下来吗?阿姨有话问你们。”三个孩子一脸灿烂地笑着跳下了栏杆,用惊喜而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不知道坐在栏杆上很危险吗?”我厉声责问,先前的温柔荡然无存。孩子们无视我的怒气,天真烂漫地围着我,七嘴八舌地说:“我们在做实验呢!”“鸡蛋怎么扔下四楼不会碎?”“老师叫我们一人准备一筐鸡蛋来扔,直到不会碎为止!”这事倒也有趣,我的好奇心不可救药地活了过来:“成功了吗?”“没呢,碎了几十个鸡蛋了!”语气里有一点点沮丧,更多的却是兴奋。我仿佛嗅到了童年的味道,踩着时光隧道回到了从前:妈妈买回一斤鸡蛋,放在地板上,叮嘱五岁大的我,千万别踩,一踩就碎了。说完就去厨房忙碌,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诱惑。蹲在旁边,盯着鸡蛋发了好一会呆。心痒痒的,就像毛毛虫在爬。踩会碎,我用屁股去坐,会不会碎呢?想到就做,“扑扑”鸡蛋碎了七八个,妈妈哭笑不得的表情,现在我都记得。
“你们用了哪些办法呢?”我含笑问道,声音因往事而温暖。“就这样一个一个往下扔啊!”不会吧,我张大了嘴,想得也太简单了吧?“不是啦,只是最开始这样。”一个孩子红扑着脸,急急解释,“后来,我们叫了一个同学在楼下接,可是接住的鸡蛋也要碎!”“再后来,我们用降落伞绑在鸡蛋上,还是要碎!”“阿姨,帮我们想想办法吧!”我仔细看了看孩子们所谓的降落伞,五角钱一个的地摊货,红红的,巴掌大小,当然承载不了梦的重量。“你们都是聪明能干的孩子,想过自己做一个足够大的降落伞吗?想过给鸡蛋加一层软软的保护层吗?”我不愿意直接告诉他们答案,想象需要合适的温度才会发芽。果然,孩子们的心打开了,有人想出用旧衣服做降落伞,有人想出用海绵包鸡蛋,再用针缝合……
孩子们欢呼雀跃着走了,朝着成功的方向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是哪所学校的学生,也不知道布置这项作业的老师是何许人,我只知道,在这个初冬的黄昏,有一种纯净感染了我,执意把一颗略带伤感的心救赎。
站在平台上,我突然觉得自己离太阳很近,离童心很近。清楚地感到,童心复活了,在金色的阳光下,在微寒的北风中,依然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