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居在城市凝固的水泥建筑里,虽有足够的物质享受,但没有处在农家小院的舒心,感觉像关在囚笼里一般,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我依然怀念离开养育我成长的家园,尽管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十分寒酸,但一想起寒冬时的热炕,那由羊粪填充炕洞的热炕,犹如投入奶奶怀抱似的温暖。
奶奶是个非常朴实勤劳善良的农村小脚(典型的三寸金莲)老太婆,在几个孙子里她老人家最疼的是我,可以说我是在奶奶的呵护下成长起来的。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奶奶苦了大半辈子,我的童年一直都伴随着奶奶,和老人家一同吃,一同住,只要一散学或节假日就陪奶奶做这做那,直到去县城上高中。那时穷困偏僻的农村,羊粪是最好的燃料。奶奶每天早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扫羊粪,爸爸给生产队放羊,天刚蒙蒙亮就赶羊出圈,我和奶奶守候在圈门口,等羊走后,圈门口满是羊粪,奶奶就忙活开了。奶奶扫,我往背篼里撮,天天如是。当烧火做饭,填充炕洞不够用时,我和奶奶带上干粮拉着架子车到很远的别人都不愿去的山坡上扫,直到装满一车子才回家。就这样,奶奶小脚一颠一颠的,从不歇息,吃苦受累,毫无怨言,供着一家人烧饭的灶膛和几个炕洞的烧用。这对一个小脚老太婆来说是多么的不易啊!
21年前6月的某一天,一向硬朗很少患病的78岁的奶奶,在打谷场的树荫下和妈妈拉家常,突然口吐鲜血,妈妈赶忙搀扶到家里,一句话没说出来,就去了,她老人家走得很匆忙也很从容。那时我在兰州进修刚毕业,因为做了几年老师,经几个同学的努力,征得县教育局的同意,实习期以社会调查的名义去旅游,奶奶去世的那一天,我正在苏州逛园林,突然肿了半个脸,或许是她老人家在走的时候还惦念着她最疼的孙子的缘故吧。听人说,人体有一种类似生物电波的物质,这种物质即使在生命终结的某段时间还能继续发射,我相信这是真的。这个设想奇迹般地在我身上得到了验证。
奶奶是一个最平凡不过的女人,78年的人生也许不会留下多么显赫的痕迹。但她留下了最宝贵的就是一颗无私善良慈爱的心。我相信遗传信息的神秘传递,不管变异的力量如何强大,我相信我的血管里也流着奶奶的血。
奶奶去了21年了,我永远怀念寒冬时她老人家用羊粪烘热的土炕,铺一片席子一条土制的羊毛毡就能安置疲累身子的热炕,永远怀念跟着她老人家扫羊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