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只有哥哥靠近它。我只是经常在哥哥背后,将吃的东西扔给它。
“它不随便咬人的,”哥哥反复这样告诉我,“见到狗不能跑,也不要慌张,即使只是心跳加速也不行,你怕它,它是能感受到的。如果你怕它,你就可能不是好人,所以才心虚,那样狗就会追着你跑。”

在我小时侯住的那个大院里,没有一户人家养狗,因为几乎每一家都会有一个像我妈那样不喜欢活的动物的人。如果小孩子嚷着想养些什么,大人们也绝对不会让他养狗,因为他们觉得狗很麻烦——比人还麻烦。

那时侯,我们大院有两个大门,一个是正门,一个是侧门。侧门建在斜坡上,总是锁着。不过形同虚设:侧门与地面的距离超过三十公分。每到午饭或晚饭的时候,后巷就会有很多杂种犬从侧门进来,大型的,小型的,可爱的,难看的都有。院里的孩子也都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端着碗到大院里吃饭。

后巷里的孩子总是和我们大院里的孩子不和,究竟是为什么不和我也不清楚。只是后巷里的孩子一看到我们大院里没有大哥哥级别的人,就会过来示威。大院里的哥哥姐姐们总是告戒我们不要到后巷里去。所以,我在那里住了六年都没去过后巷。我可以想象得出那时后巷里的孩子是怎么称呼我们的——应该和我们称呼他们一样,一个现在想起来都会发笑的雅号——“我们的仇人”!
不过我们是爱憎分明的好孩子,所以我们绝对不排斥从后巷里来的狗。

几乎所有的狗来这里都不会空着肚子回去,这不只是因为一家大排挡的厨房后门和大院相通,经常把剩饭倒在大院的垃圾桶里,还因为我们院里的孩子太多了,保证每只狗都饿不着。
那只哈巴狗最漂亮、最可爱,大家都抢着喂它,可以说是这里的明星;那个黑白花狗我认为最难看,而且很粗野的样子,可是也有很多人将吃的扔给它,因为它的肚子里有宝宝了;那只黄色的狗最没特色,但是胆子很大,很粘人,所以它也饿不了……几乎所有的狗都有人喂,除了它。

它的身体有一米长,个头是这些狗中最大的一个,它与我们一般看到的狼狗不太一样的只是毛比较长,而且没有那种很凶的感觉,外形是一只苏格兰牧羊犬的模样,不过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什么苏格兰牧羊犬。
可能是它的体形的缘故,那时我和其他小孩一样不敢靠近它。它什么都无须做,只是走进那些小孩就可以把他们吓跑。我也莫名其妙的怕它,只是远远得看着它。
我没听过它的叫声,感觉很它安静。它应该很自尊,从来不会跟其他狗争食,也不会像其他狗一样跑到垃圾桶那边。后来它一来到大院,就在那棵琵琶树下趴下闭目,直到那些狗都吃饱才一起离开。
那天,哥哥捧着饭碗走到琵琶树下,它立刻警觉的起身,退了两步看着哥哥。哥哥丢下一块骨头,只见它没有看骨头,而是依然盯着哥哥看。哥哥笑了,耸了耸肩走开了。看着哥哥走开,它嗅了嗅那个骨头,就一口将骨头含住……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它吃东西。
后来,哥哥一直远远的将骨头和肉抛给它,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也不知道是从哪天开始的,那个距离没有了。
午饭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哥哥大呼“噜——噜噜”的声音,接着就会看见它从琵琶树下跑过来。那时候,我就躲在哥哥身后,将肉块和骨头扔给它。
后来,它经常早来。有一天,它来了,趴在琵琶树下。我跑进屋里告诉哥哥:“它来了。”
“谁呀?”
“它啊!”
“他是谁呀?”
“就是……噜噜噜。”
从那时侯起,我就叫它“噜噜噜”。

记得那个时候我上小学三年级。老师布置了一道作文题,要求写自己最喜欢的人或事物。我把噜噜噜写了进去。
结果老师用红笔点着我的作业本说:“可能你真的很喜欢那只狗,可你总得说出个理由啊!你为什么喜欢它?你看你就只写了它的外形,写你给它肉吃,可你为什么喜欢它,你没说啊,没说我们怎么知道它哪点吸引你?难道喂喂喂就喂出感情来了?可你最初为什么要喂它啊?总有个理由吧。它又不是你养的狗!它是别人的狗啊!”
到了现在,回想老师的话,我还是不明白,我喜欢噜噜噜究竟需要有什么充分的理由。好吧!可能真的是喂喂喂,喂出感情了,要不然就是我被它的眼神迷住,或者我就喜欢它的体形……别说我在糊弄读者,只是落笔到此我也想不出,欣赏一个非同类的生命,为什么非要一个理由不可?
反正我是找不到理由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不愿再去见噜噜噜。
“听过狼人的故事吗?不是外国的那个。”哥哥神神秘秘的说。
“什么啊?”
“狼跟人待久了,就会变成狼人。之后就会吃人。你看噜噜噜,它是一只狗没错,但你不觉得它像一只狼吗?你看它的头,它的体形,他的牙齿,跟狼有得一拼。还有它的尾巴——虽然立起来摇得很厉害,可你看这么大的尾巴吗?哪只狗有?肯定有狼的血统没错。”
“你哪儿听来的?”
“师父说的。”
我当时还是小孩,但不是笨小孩,当然不信哥哥说的。
打那时候开始,就变成我一个人去见噜噜噜了。我才发现原来我早已经不怕它了。
噜噜噜并不因为哥哥不在而疏远我。这让我感到些许安慰。
我光凭视觉和直觉,一直以为噜噜噜很壮。当我第一次用手顺着它的背抚摸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它都是骨头……那时候我就想哥哥早就知道了,他怎么忍心……

接下来,除了哥哥的冷漠外,一切正常。
那天,我在那棵琵琶树下喂噜噜噜的时候,一只大手覆上了噜噜噜的脑袋,噜噜噜抬头看者那只手的主人,又看了看我。
我蹲下,用手环住它的脖子。
没想到大院里除了我和哥哥,还有不怕它的人。不过仔细想想,哥哥会关注噜噜噜,十有八九是这个人介绍的。这个人比我哥大四岁,我们叫他“古哥”,但我哥哥不这么叫他,而是叫他“师父”。
古哥蹲下高大的身躯看着我,说:“燕子,听我说一句吧。别和这只狗靠的太近了。”
“你是不是想要跟我说有关狼人的故事?”
古哥颇为尴尬的笑了笑,说到:“别忘了它不是你的狗,你这样对谁都不好。”
“这样对噜噜噜不是挺好的吗?”
“你……嗯……你慢慢会懂的。”

两个星期后,我还没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