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风带来了匆匆的雨,那是来自山海之北的不期而遇,也是我与故乡的浪漫邀约。她,佩戴着珠链般点点的湿润,别着乌青色的云,轻轻地,悄无声息,不曾叨扰每一个枕上的梦。
清晨,蜿蜒的小路无人徜徉,宁静伴随着雨后的清新,让我不禁想起家乡的白桦树下,那通往村头的羊肠小道,那曾令我魂牵梦绕的青山翠谷,还有那围着淡绿色纱巾的幽怨女孩。
一阵清脆的鸽哨打断了我的思绪,成群的鸽子飞过眼前,城市开始变得喧嚣起来,属于我的宁静顷刻间化为乌有,无奈,收起跳跃的心思,只把自己当成是一缕裹着祈盼的风儿,任阳光照着她的脸,让月光透过她的梦,并听任喧嚣。这份喧嚣属于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而这城市却并不属于我。客居于此,我时常感到自己活在一个被弯曲的狭长空间中,就像是莫比乌斯带子一样,每一缕阳光,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借来的,我也因此真的背负着一份对这个城市的歉意,重重的喘息着,跋涉着,过了许久、许久。也许,是看惯了城市的钢铁丛林,却从不与其相生相伴;也许,是听惯了城市的湍急律动,却从不与其竞渡扬帆;也许,是闻惯了城市的独特气息,却从不为其陶醉欣然。躲在自己的壳里,把心寄给遥远的北方。
客居的日子狭窄而悠长,以至于快有些忘记了故乡的气息和模样,只有静谧的午夜才会让人忆起那一片片、一段段的依稀往事,那曾经努力地记取,却偏偏遗忘了的许许多多的喜悦和忧伤。
那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梦开始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足迹,每一个季节都使我难忘。我忘不了松花湖水的波光潋滟,也忘不了镜泊秋月的细雨绵绵,还有中央大街的石板路,更不用说索菲亚教堂的钟声,极乐寺的佛香。那时,天始终是蓝的,映着煌煌大地,万里江天。每次远足,都如同泛一棹扁舟,荡漾在桃花江上,微风拂过,似听见多情的湘女在低眉吟唱。冬天来了,候鸟南迁,山海之北有些清冷。放眼莽莽千里,大雪无痕,朔风劲吹,那是我在滑雪场滞留的最好理由。滑雪,不知用去了我多少假日,多少积蓄,可我依然乐此不疲。当我身着蓝天,俯身冲下山谷,冷风在耳畔呼啸,积雪在雪橇下溅起白雾,山动,云动,乾坤在动,一眨眼飞下山谷时,我已经赚取了足以享用一生的骄傲和快意,也是属于心灵的一份财富。
每个人都有一份故乡情结,有的是淡淡的,像一汪浅浅的泉,时而孤寂,时而盘桓;有的是浓浓的,像一杯烈烈的酒,令人激越,让人癫狂。
明天,也许琐事萦身,也许无以为伴。可我还是想在明天回到久违的故乡,回到梦中的青山翠谷,沿着村旁高高的白桦林,唱着儿时的歌,翩翩地走向村头那落满榆钱儿的老榆树。我想,那天一定是个艳阳天,有风,尚有些冷,可我并不在意。我会着一件藏蓝色风衣,买一捧殷红的玫瑰花,独自站在弯弯的老树下。我不会和她相认,不论她变成何种模样,我会把手中的玫瑰一枝枝送给每个由树下经过的人。我相信她从未离开过这个村庄,甚至笃定她会从此经过,这样,就会有一枝玫瑰属于她,属于那个围着淡绿色纱巾的幽怨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