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泥土中站起来,一个钢筋水泥结构。它是城市的骨架,是没有血肉的骨架。它起来了城市就起来了,它是现代城市的标志。城市因为它的存在而现代,因为它的密集而繁华,因为它的高大而高大。因为人类告别了土木结构,告别了秦砖汉瓦,告别了马力时代进入了热动力时代。人类的农耕文明已经结束,工业文明已经开始。在农耕文明的时代,城市只不过是生长在农业藤蔓上的花朵,它的繁荣与否受制于农业的丰收与否。在工明文明的时代,人类社会的主角已经不是农业而转成工业,人类社会的发展已经不需要完全依赖于农业,工业承担起了社会的重任,工业返哺农业。这个时代的城市是没有城墙的,工业的枝叶一直伸展到了农村,城市的浓荫覆盖着农村。
钢筋水泥结构的城市好象橡胶做的模特,它缺少的是生气,缺少的是活力,它裸在风雨之中,急需一件衣裳,为它遮羞,为它抵挡风雨,为它增光添彩。没有衣裳的城市就像没有水份的荒漠,没有生机的沙漠和戈壁,缺少一种自然的精神。坚硬的水泥马路,坚硬的高楼大厦,坚硬的墙壁,给人一种生硬的感觉。好像这不是我们的家园,而是强盗们的魔窟,走在这样的地方,人们的心中总有一种慌恐,一种不安,一种缺憾。
出入城市的人终于发现要给城市穿件衣裳,住在城市的人开始编织这件衣裳,他们想缝一件最精美的衣裳扮靓城市。他们给骨架添上肉,又涂上彩;他们给马路边植上树,又种上花草;他们费尽心机拆旧建新,甚至用了强行的手段,赶走了那些所谓的钉子户。建起了广场,移植来了高大的树木,修造了宽广的草地。建起了公园,堆土成山,聚水成湖,养动物于围栏之内,养鱼鳖于水中,植花草树木于山上,种荷花于湖。于是三月可以赏桃红柳绿,六月可以看荷红水碧,九月可以观金菊灿烂,腊月可以阅冰雪多姿。装彩于楼厦,按灯于街巷,日落月升,灯火阑珊,可见七彩于夜,流光于街巷。摩天大楼,国际广场,东西合壁,古色新韵都容入了这件衣裳。城市的衣裳开始有了现代的风采,有了古代的香韵,越来越迷人。
现代的城市人天天在编织城市的衣裳,每个人都是一个技师,每一天都在编织这件衣裳,并将自己也编了进去。现代的、时尚的、古板的、开放的,年老的、年少的,男人、女人,他们都成了这件衣裳的一部分,都在用自己给这件衣裳添彩。他们打扮自己就是打扮城市一部分的衣裳,他们美丽了自己就是美丽了城市的一部分衣裳,他们就是这件衣裳。这些城市的游鱼,活跃在七彩的夜里,游走在日光下,他们是城市的风景,他们与这个城市融为一起。
农民工是针,他们忙忙碌碌地缝东缝西,上下奔波,风里来雨里去。一年四季找不到头,从春到冬总有干不完的活。他们离不开城市,在城里能讨到一种生活,把在城里用汗水换得的人民币寄回乡村,就是反哺乡村。城市也离不开他们,最脏的活,最累的活,最苦的活,最危险的活,总是等着他们去干,等着这些下等公民付出体力付出脑力甚至生命。他们总是连接着城市和乡村,他们好像候鸟一样,既不属于城市又不属于农村,农村的土地太少养不了他们,城市的制度太硬容纳不下他们。他们将老人和女人孩子撇在乡下,背上背包只身来到城市,在劳务市场上等待自己的雇主,等待自己的饭碗。他们清洁了城市里最肮脏的垃圾,扫净了城市的衣裳上厚厚的灰尘,城市因了他们的存在才没有被垃圾淹没。而城市总与他们过不去,衣裳一旦缝好,针就被扔到地下。
犯罪是城市的刀子,他们总在某个角落突然出现,实施他们的阴谋,他们总是用自己的罪恶划破城市的衣裳,暴露城市的隐私,使整个城市因此蒙羞。乞讨者是这华丽衣裳的一块补丁。他们总在最美丽的地方出现,给这件衣裳添一分遗憾!他们在乞讨生活,乞讨人生,在用穷苦和悲伤向城市提问,向富人质疑。有了这块补丁,多美的衣裳都有了破窗,就象一个美女的胸前有个洞,多少缺憾都有了啊!
城市的衣裳
2027-12-22 08:0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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