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浙江上大学时,是第一次离开母亲的身边,几千里的路程,让我兴奋中又有些恐慌,那座江南小城毕竟对我有着无穷的吸引力,那该是一种怎样我所没见过的景致?可又怕很多的事情不能应付,怕没有家人在身边的失措。临出门时,妈妈一再嘱咐,心里好像记住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进去,想着即将到来的陌生却又新鲜的生活,向往着。
江南小城的润泽、秀丽、碧绿让我们几个从西北去的学子欣喜万分,我们呼吸着空气里的潮湿,干涸的肺也湿润了;我们摸着长满绿苔的墙,想着家乡黄沙漫天的景象,眼里充满绿意;我们望着许多叫不出名字但绿意盎然的树,想着家乡的树和草早已枯黄,心也被染成绿色。我们游玩着太湖,漫步在小溪河流旁,想着家乡那条瘦瘠的小溪,家乡的贫瘠和小城的富庶在心里有了鲜明的对比,使我们如含羞草低下了那颗在家乡还显得高贵的头。也有一些不能适应,西北干燥少雨,而江南雨多气候湿润,到了九月天气依然闷热,这时就会愤然一句:什么鬼天气?现在家乡多凉爽啊。
很快,中秋节来了,第一次有了:游子在外,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感觉。几个同学聚在宿舍,梅唱了一首《塞北的雪》,而娇小的琴唱了《妈妈的吻》。“在那遥远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没唱完,宿舍一片呜呜声。
我也哭,想着家里的亲人在一起团聚,妈妈定是做了一桌的好菜,连同嫂子的弟弟和哥哥的那些不能回家的朋友一同请了来,热热闹闹的吃了晚饭,也想:妈妈一定会想着唯独不在身边的我,那妈妈也会难过,又想起弟弟,姐姐,在家时的情景不断浮现在眼前,越想越多,以至很晚都无法入睡。
床是靠了窗的,一轮明月正朗照,几颗桂树正花香浓郁,朦胧中清晰地能数着花瓣,花是被月亲吻着的,才这般羞涩中风韵流荡,回献月无尽的清香。妈妈的吻,这个在我记忆里模糊的如同梦境一般的感觉此时从心底被唤起,无疑,妈妈的吻曾无数次落在我的脸颊眉宇唇间,只是婴儿的记忆大多成了风的痕迹,只留下那晚对妈妈浓郁的思念。桂香飘千里,可惜飘不到妈妈的身边,只好晾一件衣服与这月下,沾满了月光,沾满了花香,沾满了我的想念。
许多年都没和母亲说起那时那晚的想,只是那件衣服在假期时却真的拿出来让母亲看过,特意问母亲可有什么特殊的味道,母亲笑着说:就你顽皮,洗衣粉的味道。我真的就亲了母亲一下,笑着说:是想念的味道啊!以后的生活中,不断和母亲分离,也不断在月下有了更多的思念。
去年暑假回家探望母亲,四十天一晃而过,原打算多住些日子,但母亲怕赶上学生返校车票不好买,就让弟弟提前去定票,我感觉到妈妈的矛盾,怕买不上票我路上受罪,一旦买上了我又要离她而去,望着她询问弟弟的眼神,我内心充满内疚:父母在,不远游。而我却让母亲受到这种煎熬,人生的路没有回头的,一切只能往前走,悔也只能埋在心里。想劝说母亲跟我去南方生活,可母亲以身体不好不愿出门为由拒绝。
车票是深夜1点多的,一直劝母亲早点休息,母亲不肯,一遍一遍唠叨着该带的东西的都带了没有?还有什么可以给我带的,我就跟着母亲,一遍一遍说着都带好了。要走了,哥哥弟弟拿了行李先下了楼,我在楼梯口处拦住母亲和嫂子,坚持着不让母亲在深夜下楼,这时母亲悲戚的哭了,我搂着母亲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嫂子在一旁劝着,突然母亲用手捧着我的头,在我的脸上深深的吻了一下。我感觉到没带牙套的母亲的唇是那样的绵软,又混着母亲的泪,记不清是怎样离开母亲,只记得下了楼,看到一轮月正明,心就碎成了满地的银光。
从那,怕见月明,怕母亲在这样的月明之夜会深深地陷入思儿的情结之中。怕一份孤独寂寞来侵扰自己,怕在那份明亮中,看到自己心的影子。
今夜,月圆,今夜,月明。
我独拥一份孤寂将自己搁置在明月下,远处有一玉兰正香,我却没了晾晒一件衣服的心情,心绪繁杂的如同月在树间斑驳的影,随风荡啊荡,可我亦清楚,心绪的繁杂是因为心中交织着太多的思念,在这佳节倍思亲时。
虽说现在有了手机电脑,想联系一个人太过容易,但那种只闻声不见人的感觉,即使能在网络上看到对方,却总是如隔窗观景望梅止渴般少了真实,和母亲通电话没多久,思念反而更甚,岁春已至,天却依然凉,母亲可记得及时添衣裳?腰有痛,腿有伤,上下楼梯可有人相扶相帮?换季节,易感冒,谁陪母亲看病拿药?夜宁静,月朗朗,万般思绪谁与母亲解寂寥?
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可我却只能在这团圆的夜晚,任思念在月光里飞,怀念着小时候在母亲身边承欢膝下的快乐,长大点能帮母亲洗碗收拾房间时的自豪,工作后能帮母亲分担忧愁的喜悦。
今夜,月圆,我在月下沐浴着皎洁的月光,月光里满是母亲的目光,母亲的抚慰,那曾散落一地的银光慢慢凝结成一个温馨柔润的吻,深深地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间。
妈妈的吻
2027-12-20 11:3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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