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一九七八年,仿佛春天比哪年都早,桃花也比哪年都艳。我家屋后的那株老苦楝树上的喜雀总是“喳喳”叫个不停。母亲说:“鸦雀叫,喜事到!”
果然喜事连连。我收到了凉山农校的录取通知书,成了这个小村有史以来第一个考上学校的人。父亲说:“应该双喜才好!”于是,为我订了一门亲事。
在我的心还沉浸在蜜样滋味中的时候,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了。这是响在十二月的春雷,这是早春的雨露,它震醒滋润了华夏大地的每一寸土地,拉开了我国农村经济体制改革的序幕。国家不再以阶级斗争为纲了,人们不再高喊“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口号了,经济建设被摆到了重要位置。
第二年,我们那个生产队分成了两个作业小组,实行了“定工定人定地定产定奖惩”的生产责任制。这一年,我家有史以来第一次分到了钱,没有成为倒补户了。也就在这一年,女友家的地主帽子被摘掉了,终于可以抬起头堂堂正正地做人了。
在接连不断的喜事中,我踏上了工作岗位,被分配到了会东县的黄坪乡。这是一个山高坡陡、贫穷而又落后的偏僻山乡。不通公路不通电,贫穷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最穷的一个生产队,每个工日值才八分钱,最富的也不过是两三角钱。要在今天,谁相信?
我将这里的贫穷、偏僻落后,如实写信告诉了女友。不几月,女友来信了,要我回家去办理退婚手续。
我想不明白是为什么,更弄不清楚是哪方面得罪了她。回家后才知道,原来是她姐姐介绍她认识了我家河对岸不远处的那个村支书的儿子。人家的条件可好啦,三转一响,有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对于这样的人家,在那个年代,哪个女孩不动心?
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这股强劲东风的吹拂下,农村经济体制在不断改革,逐步打破了吃“大锅饭”的格局。分组作业、包工到组、包产到组、责任到人等多种生产责任制应运而生。最后全面推行了“以家庭经营为主,统分结合”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那一年——一九八二年,我清楚地记得,农民们从生产队承包到土地后,夜晚,借着月光仍在地里劳作,有的人家甚至用大筛子慢慢筛去地里的石头。那个激动的样子啊,让人无法形容!
两年后,我再到那个每个工日值只有八分钱的村子去,一看,变了,跟过去大不一样了!热情的农家再不用为来客没有盐吃,没有东西款待犯难了,家家桌上有酒有肉有笑声。在那个村子我做了近半个月的客,充分感受了山区农村的巨变和农家的热情。
八八年后,当初我们一起分来的同学大都调回了县农业局。大家住在一栋土木结构的老式楼板房里。在这栋楼里,只有谢大姐家有电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这都还是她在自贡的兄弟赠送的。因此,大家将这栋楼戏称为“贫民窟”。当时虽然只能收到中央一、二台的节目,但还是兴味浓浓,每天晚饭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聚到谢大姐家看电视。
后来,我家也买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吃过晚饭后,一家三口坐在电视跟前,别提有多惬意了!只是这十来个平方的屋子既是寝室,又是厨房客厅的,显得太过凌乱拥挤,来个客人都没有坐处。
进入九十年代后,农村有了很大变化,广大农民基本上走过贫困线,跨越了温饱线。但就在这时,伸向农民“要钱”的大手多起来了。各种名目繁多的款项,就像一个巨大的肿瘤压在农民的背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父亲告诉我,我家一年就要交好几千块说不出名目来的款项,一年的收入还不够,已经欠下信用社不少的贷款了。父亲还告诉我,我的堂兄就是因交不起那名目繁多的款项,猪也被乡上催款队的拖走了,粮也被背了,人还被打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在不堪承受的重负下,农民被逼自杀轻生的恶性案件在全国各地屡屡发生,干群关系严重恶化。在不少地方还上演了农民围攻乡政府,甚至县政府的恶性事件。
因农民负担而引发的恶性案件,引起了党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视,先后出台了不少关于减轻农民负担的文件,三令五申强调减轻农民负担的重要性。但是,各级各部门伸向农民“要钱”的大手依然如故,压在农民背上的那个肿瘤仍在不断恶化。
随着农村改革的深入,城市改革也拉开了序幕。国有企业的转体改制,行政事业单位的改革,精简人员,精简岗位……“下岗”、“下海”、“末位淘汰”……若干新名词不断出现在人们的生活里。
在改革的浪潮中有忧也有喜。让我感到高兴的是工资涨了,由过去的每月几十元增到了几百元,还购得了一套60多平方米的住房,结束了“贫民窟”的拥挤日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一九九八年,农村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到期了。虽然续签了合同,并将承包期延长为三十年,但是,农民们并没有像当初包干到户时那样高兴,有不少人家甚至撂下土地举家外出打工。
进入二十一世纪,“三农”问题的严重性引起了党中央、国务院的高度重视,出台了一系列惠农政策。继减免乡镇统筹提留款后,又减免了农业税,发放了种粮补助,还实行了九年制义务教育,减免了中小学生的学杂费用。
谁不说这是几千来闻所未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变了,一切都变了!农村变了,城市变了,越来越迷人了!各级政府的工作职能也变了,由过去的催粮催款变成了指导农民发展经济,搞好生产。乡干部在农民的眼里不再是“棒老二”,而是致富的助手和参谋了。和乐如一家人的干群关系又回来了!
随着改革的不断推进,不仅是全国农民人均纯收入由改革之初的70元达到了二00七年的4140元,我的工资也由八0年参加工作时的每月42。50元涨到了1600多元;住进了140多平方米的宽敞楼房;有了冰箱、彩电、VCD,还购买了电脑……
站在“二00八”上,回望走过的这三十年,我心激动难抑!
回望这三十年,我心激动难抑
2027-12-21 14:5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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