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儿,你可还记得五十年前,我们双双埋于九泉之下,十指相扣诺许今生共相随。前生紫砂沉茶悠悠续,今世僧经暗泪脉脉垂。
——《爱有来生》观后感
第一眼,她就感觉曾经到过这里,遍处散发陌生的熟悉。一尘一土,一案一几。
院子里的银杏,一如当年葱翠。为何她本来属于这里,却又对此一无所知。人啊,都该相信时间会吞噬了一切,不外乎子弹穿膛的鲜血以及情深意长的盟约。
花前月下,烛影摇曳。薄夜有风袭来。一件旗袍,一盏油灯,一张石桌,四板小凳。可惜胡椅谁人坐,奈何茗茶无人品。
她隐隐觉到,自己一直在等一个人,但却不知他是谁。
以这种不安的心境,似疑非疑的神态作铺垫。阿明驾轻就熟地进入场景,像重逢故友般熟稔。他一袭僧衣妆扮,诡异又平易。
只是她—小玉,并不认识眼前这位面孔生疏的男子,她有些惊悸,甚至稍带些敌意的防卫。阿明恐自己吓着了她,微微退身。
看到如此彬彬之礼,她又莫名地对这个外来客卸下了防备之盾。并以主人之道待友吃茶。一叶碧螺春,引起无数风月事。浮沉回璇,卷起殊途几世情。
倘若没有细节攥紧回忆,前生共同走过的路便不留半寸脚印。
他五十年来等待的疲累被她一个微笑悉数褪去,他并不急于品茶,只想与她说说话。
是她?阿明也不确定对面坐着的这位音容笑貌都与她十二分相似的女子是否就是他朝思暮想九儿的来世。
他开始追忆,陈述,轮回。
他,自幼父母双亡,由哥哥抚养成人。哥哥是寨子里的大当家,抢盗为生。哥哥如父如母,待他亦是倍加疼惜,要他远离杀戮,从不让他手沾血腥。
那天初遇她,身着血红衣衫影旖旎,手执蕲竹横笛回眸醉。他没有告诉她,那时他就认定,她将成为他生命中唯一的女子。
阿明生平第一次做了劫匪,将她强抢策马而归。
他们相遇于荒山,方圆五百里无村落人烟。他并不打算追究她的身份。他不懂,他不懂她的眼神、来历、身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他决意要娶他。她并没有反抗,更没有应承,冷傲的眼神又看不出丝毫逆叛。
小玉说:“她肯定是不愿意的,你这样子把她抢来”。
“是的,他怎么会愿意呢。”他眼光轇轕,直抵远处。
她,自幼父母双亡,由哥哥抚养成人。哥哥从小带她逃奔于荒山野岭,多少千钧一发时刻,差点成了猛兽的腹中餐。如此身世对应,照理当同是天涯沦落人。谁能想到是冤家路窄。
起先阿明对这些本一无所知。她拥有无数个陡落的梦,这一次是最安全而又最恶劣的。因为九儿内心的爱恨交织,自相矛盾。
他并不多疑,不曾想将上演的是一出请君入瓮,戏码便是近身成为他的女人。用最冷漠的冰颜笃定他会逃不出她的指间。从而达到复仇的目的。
故事由此开始转折,折到千篇一律最窠臼的小说情节里去。俞导这十年磨一剑想要表达的内核,自问不懂写评,亦不会写。整部片子应是从这步开始递进,从这里开始突出核心。
她不爱说话,积藏在骨骼里的血脉一次次被动容打通。她害怕说话,只怕一出口整颗心险险就要碎了。千千万万的心事都化作一句“茶凉了,我去帮你续上”。她只能把爱恨情仇一起深埋,埋成白骨灰烬,埋到山枯水竭。
云南的气候是和风丽日,人心是悲凉凛冽。时光静坐,沉静不过千里郊外阁楼中细绣杜鹃的女子。她的手,飞针走线,锦帛绢帕密密刺。可是为何,她始终不肯看他一眼,哪怕微微一瞥。
她害怕看他,怕苦心策划会被一个认同的眼神统统泄底。只得瞒着,一直瞒下去。恨他,恨他入骨入髓;爱他,爱他入心入肺。如果一个人的躯体能解剖,她一定宁愿碎分成两个自己,一个伤害,一个弥补。直到心血耗尽。
可是,她能怎么样呢?就这么往山顶走着,让徐风将满门怨仇都吹散了去么?假若不忿吹得去,也就罢了。如此造化弄人,命运拉扯着最亲切的无辜,最无辜的血恨。他紧随身后,将一个背影压缩装配成天地间最美丽的背景,美得不忍近身。愿意走着一条没有尽头的径道,不动声色地就这么走着,仅仅在这里,仅仅是这种距离。
看似不是,到底非是。阡陌上花近荼蘼,兀自凋零,接近尾期。她不是侠骨柔情的慕容秋荻,独爱三少爷的剑;也不是骄纵好胜的惊鸿,独恋李寻欢的飞刀。她爱花,她有着一个女子本性里的特质,钟情满山遍野的杜鹃。
他不是千古帝王,会荒唐到烽火戏诸候;他是好人眼中的强寇,是坏人心中的柔情汉,他有虔诚真心一颗。无事长日,铺笺舞墨赠她画像一幅,试求美人一笑。空气,浮云,统统不见。她像不食人间烟火,不犯七情六欲,像不近天理人情,不懂冷暖柔温。只是这样淡淡的看着,视若无睹。
阿明终于向阿九歇斯底里地大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就这么恨我?难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能弥补我的过错吗?如果你真的恨我恨透了,你现在就把我杀了,咱们一了百了。杀了我,现在!杀了我!”
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费尽周折。利刃、尺蠖都不足以将他伤害。因为只有她,只要她想要的,他都会给,哪怕是自己的生命。绝不闪躲。
猜不透,任你心力逐渐漫漶。天设宿命降于此,你躲逃也会有下一个局套。不如不防,不如不避。
于是阿明,出家了。
结发散披,剪断了头发,剪不断情愁。一滴男儿泪,一颗男儿心。他以为佛灯下必是清净离俗脱世的最好地方。
日子总算安定,他不再缠缚想要得她欢颜,不再妄想拥她温柔如水。树木日复一日地黄了部分,他以扫叶为净,扫心为静。
那年的三月初三,阳光刺心的暖。不梦犁雨,不见伊人。
接下来的时刻,两家火拼。她才发觉,最温暖的归属地不过是安死在他的怀里。
她用他手中的枪指向胸膛以证明自己的爱。
一声回响,这一声震破耳膜的回响。足足偷走了五十年的时光。
五十年前的时光
2027-12-19 10: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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