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哎,你说这人阿,是不是命里都有定的。
二
我老家农历6月6要吃腊肉。在农时,这是个了不得的日子。一般来说,这时节,既是早稻米收割后,农家人吃新米的日子;也是一年盛夏到来,老天爷开始炙烤大地,谈得上暑气冲天了,而晚稻,也正是趁着这样的暑气,疯狂生长。这样的时节,对于农家人的重要性,无论你以怎样的词语来描述,都是不过分的。这样的时节,讲究传统、对老天爷极为敬畏的农家人,自然忘不了要庆祝一番。而在民以食为天的传统社会里,这样的庆祝,归根结底,自然要落实在吃这上面来。而在什么都稀缺的农业社会里,一年到头能藏着掖着的,也就那几块腊肉了。一则,腊肉好保存,即便放个两年,管你春夏秋冬,依然不会变味,什么时侯拿出来,依然是一盘好菜。二则,农家人平日吃素的多,要来个荤的,估计要下很大决心,也因此,这腊肉也就能从年头留到年尾。这腊肉,一般都是农民们在过年时,将自家养的那头猪牵出来宰杀,然后腌制熏染成腊肉,穷苦人家很多时侯买不起新鲜肉,除了偶尔杀一只鸡,这些腊肉就成了他们接下来一年的主打荤菜,绝对的计划经济。这腊肉,到得六月六这样的重要时节,就派上了大用场了。一来,庆祝新米上市,二来,腊肉很凉,熬点海带腊肉汤,吃了能消暑。这一举两得的事情,就这么一代代地传了下来,成为我们老家人共同的记忆。
于我而言,我自从2001年毕业,就多少算个城市人,做腊肉自然不会。但是,随着年岁渐增,性子也越来越没追求,越来越念叨起老家的好来。这几年来到上海后,每年春节,总忘不了从老家带一些腊肉过来,自己炒着吃一些,也顺带给一些好友——忘记了说的是,我一好友自打吃了我家腊肉后,每年快过年时就忘不了叮嘱我给她带,腊肉的好吃,自不待言。
今年自不例外。
春节后,老妈又给我装了些腊肉到行李。这些腊肉也就这么翻山过海的,来到了上海。一开始,自然是一顿猛吃,到5月了,天气渐热,炒腊肉油烟重,刚好也没剩多少了,就将其搁置在冰箱,所谓的冰冻归田。
也是巧,7月17日那天,我原本要去一朋友家蹭饭,可临时有要事,没出门。由于没买菜,就在冰箱里穷翻,居然把最后几块腊肉请出来了。辣椒炒腊肉,倒也乐陶陶。最蹊跷的是,那天我见冰箱里结冰现象太严重,用起子去捅,结果把氟里昂捅出来,彻底坏了,搞得那冰箱就为着这几块腊肉似的。
三
接下来该说说《入殓师》。
说实在的,六月初六(7月16日)的晚上,我本不该去看这部片子。7月11日到7月18日的这一周,是属于英国公开赛的一周,尤其难得的是,这一届的英国公开赛在高尔夫发源地圣?安德鲁斯老球场举行,看点应该尤其多。按照惯例,这几个晚上我应该熬夜看直播,而不是把精力耗费在10点场的《入殓师》,2个半小时的片子一看,我就熬不了英国公开赛直播了。不过,这一届的英国公开赛实在没悬念,一个有着巨大优势的黑马,从头黑到尾,将自己首个大满贯冠军轻易捧回了家,而我关注的老虎、米克尔森等人基本没状态,这种没悬念的比赛,即便是大满贯,味道也寡淡许多的。这刚好为我腾出了看《入殓师》的时间。
说到《入殓师》,能引起我的关注,自然是因为奥斯卡对它的嘉奖。不然,那样一个冷门的片子,还是小日本的片子,能纳入我的法眼,实在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但是,既然小日本的片子,在时隔50多年后,在此捧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我也就格外留心。
自打央视电影频道早早预告要在礼拜六晚上放这片子后,我就纠结过,在大满贯赛与奥斯卡之间徘徊不定。用我一朋友的公司名字“勤笃”来说,我勤是够勤快,但是不够笃定。还好,黑马救了我,也对得起本木雅弘这16年来的心血。
六月初六晚上10点,在蔡康永的隆重推介下,《入殓师》隆重登场。也是从《入殓师》这里,我学会了一个日本词――往生者。对于逝者,小日本用了一个更为平和,不那么伤逝的词语。往生者,用《入殓师》的话说,那是打开了一扇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我们都将在那里碰头。正如火葬场的那老火工在送走浴场的老阿姨时说的那样,“谢谢你,我们后会有期。”在《入殓师》里,在提到浴场老阿姨时,它似乎也讲述了一个命定的故事。在去世前的最后一个圣诞节,老阿姨和火葬场老火工说,希望老火工能和她一期把这浴场开下去,因为,乡亲们离不开它。这样一种传承,对生者的眷顾,以及老阿姨对于入殓师小林大悟的理解,更是显示了一个老年人对于世情的通达。在那最后一个圣诞节里,老太太坚持要与老火工一起过,而且,那个圣诞节的氛围,尤其隆重。老太太或许是有所预感了。要知道,直到最后一刻,老太太还在给浴池里添火,在拾起柴火的一瞬间,才倒地不起,而往生的。
在将老太太放进棺木之前,本木雅弘饰演的入殓师小林大悟将老太太的那一番妆容,正是对老太太操劳一生的油然敬意。与老太太的家人一起,他洗去了老太太一生的劳作,让老太太一脸精致地去到了安乐之土。“能让冰冷的遗体再次复苏,赋予其永恒的美丽,这需要冷静和精确,但最重要的要靠充满爱的心。在离别的时候,为已故的人送行,一片静谧,所有的动作都充满了美。”让小林大悟从最初的懵懂,到中间的迷茫乃至于抗拒,到最后的淡定与从容,这中间的缘由,却被社长轻易的一句话给道了出来,“那是你的命!”的确,小林大悟似乎生来就是要做入殓师的。
四
在看完《入殓师》后不到26小时,今天凌晨3点多,我外婆过世了。
在那之前,凌晨2点,我看到了第150届英国公开赛冠军、来自南非的黑马乌修仁在老球场第18洞果岭上和太太拥抱在一起的镜头,那时侯,他太太手里犹然抱着他们一岁左右的孩子,孩子依旧在母亲的臂弯里酣睡,丝毫也不知道父亲的历史性胜利。那一刻,我发觉,乌修仁实在是幸福。
外婆走得很平顺。多年来,她就瘫痪在床了,双脚不能动,大小便都要我舅舅他们搬来搬去。无论春夏秋冬,老人家都要穿得厚厚的。状态好的时侯,我看到她自己挪动着椅子,两把椅子叠在一起,交替着向前挪动,到外面晒太阳。更多的时侯,她则卷缩在床上,翻来覆去。如是着,15年。
我原以为,老人家会这么继续着在我的舅舅、姨妈家里挪来挪去,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