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凤凰的印象,源于沈从文笔下《边城》的模糊片段,是蜿蜒流转的沱江,是连片横亘在河岸的吊脚楼,船夫摇着橹,吱扭吱扭的响,像脚踩着吊脚楼上百年的竹阶,巍巍的发颤。在从湖南长沙去往铜仁的七小时行程里,我抱着小说,在脑海中一直靠着对江南水乡惯有的印象想象着凤凰的模样:和风细柳,绿水行舟,一片迤逦的春色。汽车在崎岖的山路里一路颠簸,路况远不如其他景点那般平整,也不见明显的景区介绍标志,正当我们一车人议论着不知何时能到时,一个转角,梦中遥想的凤凰,猝不及防的闯入了我的视线。
彼时正是清晨,游人甚少,街道冷清,整个古城笼罩在一层青灰色的弥雾里,巡江而来的扁舟在影影绰绰的雾里时隐时现,那些古旧的竹楼悬立在江边,耳边只有涣衣的女子在石阶上咚咚的敲着木棒,我恍惚看见故事中的翠翠,孤独的站在雾里,留下的忧伤的背影。不知是这样的景致决定了故事的基调,还是沈公的故事让这里变得忧伤,连江水的涟漪都泛着轻愁,这座百年的小城,经受着岁月的更迭,却不曾烙上时光的印记,安静的像是被遗忘的角落,那座无名的白塔静静的立着,江边的泊船仿似已停驻了千年。
即便是中午时分,阳光也是迷蒙的,这里仿佛是雨的栖息地,即便是在干燥的十月,天空里也总是飘着细雨,但如果你以为这座边塞水城也如江南小镇般明媚,鲜丽,那就错了!湘西特有的气候和苗人的风土孕育了它朴素沧桑的特有表情,同是小桥流水,却不见柳绿花红,同样有歌祠酒肆,却少闻轻歌曼舞,不见娇丽却独添一分雄浑,沱江从虹桥下由北向南蜿蜒而过,山水环抱的吊脚楼大多都有一两百年的历史,那些由竹木和杉木制成的枝杆和方方正正的竹楼久经岁月都变成油亮的古铜色,在午后并不耀眼的阳光里闪闪发光,这里仿佛是熟悉的,像书里记述的桃花源,芳翠细竹,阡陌交通,水色清明,游鱼可数,民风淳朴,怡然自乐。而这里又是陌生的,依山而建,绝壁飞檐,那些看着沱江流水的吊角楼,仿佛须眉染雪的老者,看着时光从眼前静静流过。
当耳边传来一声清亮的川西民歌,凤凰的夜晚便这样来临了,一盏,两盏,三盏。一盏盏灯光亮起来,倚着错落的角楼,高高低低的挂在山里江边,挂在塔檐,船篷,无数的霓虹灯火装点起古老的凤凰城,从朴素到妖娆,转眼间,仿似人间天上。你可以倚在船里,一路巡江而下,看两岸火树银花,看河里飘摇的河灯,揉捻在绚烂倒影的波光里,斟一杯酒,醉倒在明月的清辉里,也可以选一处临水的酒吧,看虹桥上往来的游者,看夜色中背着竹篓,穿着苗服在街井中穿梭的小贩,清静的好像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我选择一个僻静的角落,点亮桌上的烛火,烛光跳燿里,一个低沉的男声娓娓的唱起:美丽的烟花江,好像就在梦里,轻掩薄雾遮眼帘,迷蒙的烟花江,好像迷蒙的你,解也解不开的谜题。
翌日清晨,别时已至,待离去时,虽怀着无限眷恋,却终不忍再回头相望,它的恬静纯美,它的温情淳和,它的盈盈月色,它的空灵静秀,只愿留在梦中默默相忆,我想我是否会一如故事里的翠翠,始终扬着脸,用一种眷恋的神态,久远的仰望着这片山水。江边,有人悠悠吹起萨克斯,便不自觉的跟着哼唱:屋檐似悬崖,风铃如沧海,我等燕归来,时间被安排,浓雾散不开,看不清对白。在生命的长河里,这座湘西古城也许会在静静流淌的时间里,隽永的停驻于此,等着我,在千里之外,再次相遇。
梦里凤凰
2027-12-23 22: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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