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70年代后期的东莞农村里,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农田实行责任制,父母的身影每天穿梭于忙碌的农耕生活中,难得有时间和精力照顾我们。
我6岁的那年,跟随母亲到镇上赶集(当时东莞还是个县,我生活在寮步镇,每个月逢有数字1、4、7的就是赶集日),我走散了,母亲找到我后大哭起来,父亲跟几个亲戚也赶来了,我当时受宠若惊,心想:父母怎么肯兴师动众地寻找我,而且浪费那么多时间。
我7岁时受伤了,爸爸那驮着两大麻袋稻谷的28寸自行车失因失衡而坠倒,压在我弱小的身体上,我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养病中的一个三更半夜,家里的猫打烂了东西,我吓哭了,那是记忆中的唯一一次母亲把我搂在怀里哄我,当时的感觉是既温馨又不自在。
8岁随父母到河源投靠做生意的外公,外公给了父母一个小店,他们每天忙于生计,我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姑娘,生活在外公的大家庭里,外公经常不在家,外婆不是生我妈妈的外婆,她经常让我做各种各样的家务,每天放学后都要背比我小3岁的表弟。
最让我快乐的一件事情是: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静静地坐下,迷恋地幻想着自己原来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真正的亲生父母来认领我,他们衣着光鲜,慈祥温和,紧紧地搂住我……幻想往往在满脸泪痕的伤感中结束。
时隔20载,我参加注册心理咨询师学习,南方医科大学的一位心理学教授告诉我们,一些得不到父母关爱或对自己的物质生活不满足的孩子喜欢幻想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由于某种原因亲生父母跟自己走失了,现在的父母把自己捡回来养育,终于有一天自己的亲生父母来寻找自己了,往往来找自己的亲生父母能给自己带来前所未有的亲情满足和物质需求。原来世界上有许多跟我有同样经历的孩子,呵呵。
前两个星期给学生讲授《乌塔》,课文讲述了乌塔——一个14岁德国女孩只身游遍欧洲的故事,同学们无不羡慕乌塔的勇气和独立的同时,感叹自己深受父母的束缚,纷纷诉说自己的“悲惨命运”,控诉父母太爱自己了,什么也不用他们做,不信任他们的能力,他们生活在父母的“软禁”中,毫无主动权和自由。想起自己童年时的幻想,于是我询问同学们:“有没有同学曾经幻想过自己是父母领养的,某天亲生父母来寻找自己,真正的亲生父母远远优胜于现在的父母?”结果有近四分之一的孩子举手。有个同学说自己经常幻想父母很温和,不再那么凶,不再经常责骂自己。
上周一位同事说她在一次语文监考中被一男生吸引,他写了一篇题为“请你们放手”的作文,文章强烈呼唤父母松开紧绑在自己身上的那无形的绳索,情真意切,感人至深。可见当今的孩子普遍都不满意父母狭隘的、自私的“关爱”,甚至恐惧。
真有意思,20年前我幻想拥有关爱自己的父母,20年后的今天,孩子们幻想自己的父母少点关爱自己。是的,父母对孩子的关爱缺乏了就渴求,爱过多或关爱得不恰当就容易产生“物极必反”的负面影响。
孩子们是需要父母的关爱,但这关爱需要溶解着父母的理解,需要容纳着父母跟孩子心灵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