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时,好多东西打包成箱,一直堆放于阳台的一隅,懒于清理。那天心血来潮突然想起找一本书,遂打开一只记忆中是装书的纸箱。书翻出以后,一串金属风铃静静的躺于纸箱底部。怔了怔,拎起风铃,清脆的细响在它亮银的色泽中,勾起我一段多年前的回忆。
那时应该是刚刚从学校出来的年纪,懵懂的花季情怀,心中揣着一个爱情的美好理想。也许是小时候的经历,在同龄的几个玩伴中,我显得比她们都成熟,并且眉宇中始终凝郁着一缕似有若无的忧伤。那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桃花开了,柳枝黄了,小河边的夕阳也特别的温暖。常常在下班后独自一个人走很远的路,去河边的那个小沙滩上望夕阳,想着没人懂的心事。邂逅贤与学,我当时觉得是有一种叫作“缘份”的东西。那时候心思多简单啊,甚至没想过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同时遇上他们两个。后来记入日记时,我还曾庆幸过毕竟上天对我还是不错,呵。
我认出了他们俩都是我的同事,依稀也记得贤应该是有女朋友的,但那时没想那么多,他们常常在休息时约我出去玩,散散步,或是晒晒春日的暖阳,看看书什么的。那段日子,我很快乐,常常在贤的幽默中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也会在学的博学中听得如痴如醉。很不解,贤年长我一岁,学年长我两岁,为什么他们都比我懂得多。慢慢的,我也渐渐放开了一直以来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喜欢上了与他们相处。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半年吧,后来有一天,我发现他们不再同时来找我玩,更多的时候是贤一个人来,傻傻的问贤的女朋友呢,学呢,贤总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然后再我没心没肝的追问下,贤第一次冲我很大声的说话:我跟她分手了!我怔了怔,依然不知死活的问:为什么呀?贤翻了翻白眼,瞪着我,帅气的把一头略长的碎发甩向耳后,在我有着一种不自知的失神中,轻易的夺走了我的初吻,还没回过神来,贤便放声大笑起来,看着我又羞又气的样子,贤大抵也看出来我的单纯和不经情事。
泪水来得那么的莫名其妙,贤毕竟也只是个大男孩,手足无措的望着我哭成个泪人儿,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后来想起这件事,自己也会失声而笑,那时究竟哭什么呢?为了哀悼那纯纯一吻,还是幸福的哭?我想当时我是喜欢着这个大我一岁的男孩的,只是年少的我,无法清楚的知道我与贤,还有我与学之间的关系。但冥冥中似乎也是知道的,从此以后,与学再也不可能如此简单的聊天交往了。那天我们在河边呆到很晚,华灯初上时,我才收住哭声,红肿着眼睛跟在贤后面回宿舍。经过保安亭时,看到学正倚在门框上,有一句没一句的与保安聊着什么,眼睛在看到我时,我分明知道他是有意在此等着我们。赶紧低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急走几步消失在暮色里。
那一夜,我第一次尝试到失眠的滋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会儿想起贤,一会儿想起他温柔漂亮的女友,转身又想起学在跟我讲起历史时,眸子里偶尔一闪而逝的忧郁,恍惚中,耳边又响起父母的殷殷细语。那个时候,竟然也没有勇气把这个纠缠着我的困扰向谁倾诉,慢慢的习惯了记日记。周末的时候,我故意避开贤和学,偷偷从宿舍后门溜出来,准备回家看看。没想到才刚刚出来,就碰到了学。冲学尴尬的笑笑,学也故作轻松的对我笑笑,说,要回家啊。我点了点头,发现面对这个男孩,我什么也说不出,一颗心也沉甸甸的。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递给我说,丫头,早就想写副字给你,一直忙,昨天夜里写了,收着。学的钢笔字写得很漂亮,曾经在他的书本签名上看到过。无意中对他说过,我喜欢收藏字画,没想到他就记在了心里。突然鼻子感觉酸酸的,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我没胆打开来看,也不敢看他。学说,丫头,下星期我要调去乡下了,别想我噢。我吃惊的看向他,他却一副很镇定的样子。因为我知道,我们那个系统,乡下的莫不想尽办法调进城,如果是从城里下去的,恐怕这一辈子也别想再调回来了。我欲言又止,学微微一笑,说,考虑了好久,我还是喜欢乡下新鲜的空气与露水,还有乡间的纯朴,不必活着这么累……丫头,现在跟你说这些你也不会懂,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呵呵……然后很是宠溺的揉揉我的发,那感觉似乎回到了半年前。我有些茫然的望着学,这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没有了解过他,我跟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学走了,而且走得很彻底,在玩伴中也打探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贤的女朋友来找我时,我以为她会跟我拼命什么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我们后来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并且她毫不顾及的谈起贤的事情,奇怪的是,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可以。这以后,贤成了我的初恋。转眼间我们交往了十一个月,又一年春天来临时,是我们第一次相遇后整整一年的日子。贤托朋友来约我看电影,来到剧院时,贤已经在等我了。手里捧着一个包装过的纸盒,我问贤那是什么,贤说,回家后拆开就知道了。然后我突然提议不去影院,随便走走。贤想了想,答应了。我们沿着滨河路慢慢的走着,初春的太阳暖暖的,风儿吹在脸上,也特别的温柔。我问贤,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在什么地方么?贤说,影院吧,我顿住不走,贤又说,商场?我转身往回走。贤赶紧追上来,说,我故意说错的,第一次约会应该是在中心书城。我停住,抬头凝望着贤,突然觉得他变得那么的陌生。就那样定定的望着他,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贤忽然变得有些烦燥,有些粗鲁的对我说:你烦不烦啊,这么久了,我哪儿记得……我转身向前跑去,不顾泪眼朦胧的样子已经吸引了大街上多少正无聊到要发霉的人,漫无目的的向前跑着,哭着,觉得世界一下子变了,贤与我的距离也一下子变得遥不可测。这一次,贤没有来主动找我,我们就那样冷战着,大约一个月以后,我毅然决定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临走时,贤没有来送我,只是托朋友给我带来一句话,我不会放弃的。
后来的故事有点俗气,我为了这句话,傻傻的等了三年,在南方那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里,我固守着心中的那个梦。三年后,我第一次从南方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城,曾经一起玩的男女朋友听到消息,纷纷约我出来聚聚。听到的第一个消息,贤已经结婚了。新娘我也认识,是曾经我一个单位的同事,不是很熟的那种,她亲眼目睹我与贤的恋情由始至终。然后在我离开后,给了贤最大的安慰。贤在结婚前的一次聚会中喝了很多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