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师悟恩法师结缘还是在三年前的新诗讲座上。那时我初学现代诗写作,还没有入门,闻言衡阳“迴雁诗社”社长郭密林老师和诗社成员受邀来我院讲座,欣然前往学习。讲座主要是将现代诗歌的特点以及如何创作现代诗,并且推举了很多默默耕耘在民间的诗人们和他们的作品。其中有衡阳著名诗人郭龙及其诗集《野葡萄的风》。民间有“北有顾城,南有郭龙”的说法。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诗人西怪江荣和他的《中秋》、《女神》。而他就是端坐在嘉宾席着僧衣的大和尚。我随即拿出自己写的几句不成文的句子让大师指导,师父的话深入浅出,我很容易明白,并且师父当即赠送我一本诗社的出版物《民间有好诗》。从那时起,我与师父结缘,并奉为上师,学诗求法。
上悟下恩,是师父受具足戒时候的法名,其实在俗时期的笔名是“西怪江荣”,俗名江荣已不可闻。提起西怪江荣的名字,在雁城诗界还是很有名气的。不仅是因为他的诗歌,还因为他的人缘。师父的朋友一摞一摞的,遍布衡阳市内外各个阶层、各个群体。上到企业人士,下到汽车司机。三教九流,师父都有交情。
师父出家的时间我没有询问过,话里话外猜测是四五年前的样子。那时,他一手持诗,一手拿壶,醉入佛门,以一卷《金刚经》道破世间一切法相。在俗之时,师父做过很多工作,但是似乎每种工作本身都没什么重要意义,都是为师父诗歌创作而服务的。他做过工人,当过记者,教过书,学过中医(大二时候退学了),干过保安,开过摩的,在社会的最底层摸爬滚打半生,遍尝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师父出生在一个革命老干家庭,父亲是革命军人,获得解放自由勋章,因为历史的原因受到不公正待遇。也许正是因为这,师父的人生变得有厚度。现在,师父在佛门修行,四处弘扬佛教,已然停止了诗歌创作。他前一年一直在找赞助出版他的诗集《人间百谷王》,收录了师父在俗期间半生的经典诗歌,全是来自生活的体会,文字厚重,透着生命的气息。其中就有他的代表作,长诗《海上苹果园》,这首全长2200多行的巨作,是师父花费十年心血在不停的旅途漂泊中写就的,着眼宇宙,探究人生。师父说想要出版诗集就是想为写作生涯做个了断,以后就潜心修行,弘法布道了。不过,到现在也没有得到赞助,师父也不以为意,他说有缘人还没有来。现在出版诗歌作品基本上都是诗人自费,很少有出版社愿意发行除早期著名诗人以外的诗集了,因为读者少了。致使很多优秀的诗歌作品在民间被湮没,不为人知。所幸的是还有“迴雁诗社”这样的团体愿意自筹资金出版优秀诗歌,继续传扬诗歌的魅力!如师父所言,他说我现在虽然不写诗了,但是内心对诗歌依然充满敬仰!我现在还没有这样的体会,或许有一天,我能够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
出家之后和出家之前师父性情上也没多大变化,只是心态更加自在,更加欢喜。师父为人孤傲豁达,待人真情,义字当先。师父的朋友说师父容易自卑,容易情绪化,天生就是块写诗的料。他生性漂泊,喜酒好诗,明知道自己有乙肝还是一杯一杯陪朋友干。在俗时期,他曾说过还是醉了好,活着太累,醉了省心,死了更省心,总有一天我会出家当和尚的。后来因缘具足,师父果然皈依了三宝,开始了慈悲度人的弘法生涯。从此,世上少了一位纯粹的诗人,多了一位慈悲的智者。我曾经在一首写师父的诗歌里说“盛开诗歌与佛法的双臂”,师父半生用诗歌感知世界,半生用佛法感知世界。他曾一度辉煌过,在那个改革开放刚刚提出的年代,师父就抓住市场先机,掘得市场经济的第一桶金。他卖过磁带,摆过地摊,普遍人们每月的工资还是只有十几二十块,他当时每月夜宵花费达九千块。师父现在也说他是一个有一百想花两百的人,所以到现在还是一无所有。是一无所有吗?我觉得师父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富有,师父最宝贵的是他赚钱的思维,只是现在他不愿意去为钱疲于奔命了。义字当先的师父有时也吃亏在义气上。他说很久以前,那时候混的还可以,朋友从他那借了十万块,没打欠条,后来打了水漂。师父很伤心。他常教诲我交友要慎重。
还有一次,也说明师父的义气。他朋友的儿子被邻家狗咬了,对方拒赔医药费,师父跑过去一拳砸在人家餐桌上,险些酿成纠纷。虽然现在师父出家了,但是每回重归衡阳总是会约老友相聚,我也因此结识了不少文化界的前辈老师,受益良多。师父虽然大学没有毕业,却也是见识广博,曾经有位大学教授与之攀谈,硬是认为师父是某所大学教授。
在诗歌创作上,师父曾经给过我指导,但是师父不支持我写诗,他说我以后会明白,但是我还是坚持,因为爱诗歌,爱文字。他对我讲,做人要有担当,要记住自己是男子汉,千万别怕吃苦。我时有困惑,找师父开示,聆听师父法教也是很自在的事。有一回在师公的寺里喝茶,那天是元旦,我们在山门前支一张桌子,喝一壶老茶,晒一片暖阳,师父说这就是一种幸福。我们活着要用心来感受世间的幸福。要福慧双修,明知足,思进取。出家人对我们物质上没有什么帮助,但是生活上可以给我们指点迷津。
现在,我已经离开了衡阳,师父也是常年云游,四海为家,遍访名山大德、善知识。他饮酒吃肉,却也被方丈住持奉为上宾。依师父皈依的居士有很多,来自五湖四海,因为师父也是四处云游,随处结缘。他讲过佛教就是和我们的红尘生活息息相关,佛教不能离开世间独立存在,世间一切法都是佛法。这与民初大德太虚大师的“人间佛教”主张是一致的。
昨日晚间与师父在微信联系,师父亲切询问我的近况,我报之以实情。师父嘱咐我不要急于求成,先找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再徐图他。我随之给师父发了一张他在俗时期的照片,没想到师父竟然在一句话里连说两遍谢谢。“谢谢你找到了我的照片,谢谢”。这让我想起了前年,那时师父在衡阳还是很窘迫的,挚友卢兄和我请师父吃饭,后来师父发短信说“雁城月明满湘潇,不及卢晁举杯情”。
道可道,非常道。度可度,有缘度。我因诗歌有缘亲近师父学法,走进佛法的世界,在佛法的沐浴下,少了甚多烦恼,活得开心,过得自在。所谓,清净心看世界,欢喜心过生活。
好好活着,一生虽然短暂,但是能够做的事太多了。让一切善恶,自随它去吧。
2014/7/21于苏州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