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总是想起她,对于她,我从前从未跟别人说过:我很慒懂,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感情。直到今日我似梦非梦中,才恍然明白,我一直在逃避奶奶的眼睛的时候,一样有她的身影在我眼前晃动,我想甩掉都不成:因为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真正的感情,而这份感情永远在最真诚的人身上发生,世俗之人有几人能懂?
其实我是见过她一面的,那时她应该有六十岁的光景:个子高高,梳着盘头,就象宋美玲的那种,那个时代的人大概到了一定时候都喜欢盘那个的发髻吧:她必竟是爷爷的女人,虽然从未过门,虽然奶奶在45岁的时候就已经抑郁而终,但她却确确实实为爷爷守候了一生,她70多岁的时候才离开人世,仍然饱含对爷爷的真情。
这些天来,她的身影一直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见她一面时是在上学的路上,那时也挺有意思的,因为村里小学老师短缺,我就跑到旧站小学去念,谁让我们就是特殊呢!在上学的路上,当时有一个老师是我的班主任,我记得是她姓向,对我相当不错,她这样对学生们介绍我:“人家可是优秀学生,考试都是考99分以上的”--没想到第一堂测试我就写错了一个字,得了98分,看来我可不是人家吹的那么优秀的。那天上学正好碰到她,她骑着车子,看见我就和我一起往学校走,就在那个转弯的地方,我们碰见了那个女人,我想现在我应该叫她奶奶吧,那个奶奶也往那边走,她身材真好,除了我姥姥我真的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老人家,六十多岁了,腰板溜直,脸上写满的是圣洁与沉静,姥姥的脸上我看见的是轻松和幸福,而这个奶奶脸上满写的是安宁:姥姥同样爱了姥爷一生,她一直在她爱的人身边,幸福而满足,而这个奶奶从未进过我李家的门,她的心却始终与爷爷一直跳动:她真的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现在想起她的神情的安宁,我仍然不禁心生感动!昨天为她哭个停,不知缘何今日却无眼泪流动,唯有一种真情在心,我真的是很为她鸣不平!
想起乡下农村,是何等的闭塞传统,想起爷爷这个当初的区长,是如何的风云叱咤,想起这个当初刚毕业就当了妇女主任的奶奶,她应该是何等聪明!我居然想起了这首诗,是胡适送给鲁迅的杨万里的诗:万山不许一溪奔,拦得溪声日夜喧,待到前头山脚尽,堂堂小溪出前村。这个奶奶,用她的真情守候爷爷一生,凡夫俗子只知吃喝就成,有几人能懂世上有这样的感情?爷爷呢,这个真爱着这个奶奶的女人,因为家里的奶奶是父母作主的,门当户对的婚姻,他做人的原则一样拦阻着他,不忍心抛弃我的亲生奶奶是爷爷的柔情!可是,我的亲奶奶啊,是多么奉行从一而终!一个男人在自己身边却不爱自己,只把自己当家人一样疼,真正的女人不希望有这样的男女之情的!奶奶就这样在45岁的时候在走完了她的一生,我对她那么尊重崇敬!做女人就是要这样,对一个真爱的男人无悔地爱一生!可是世界是多么变幻不停!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们今天爱了,我们就会好好珍惜每一分钟,那个奶奶爷爷曾经给过她多少承诺:我们的爱是一辈子,不争这几年光景。奶奶去世了,爷爷本来要娶她的,但是要她等几年,奶奶必竟尸骨未寒吗!过了几年,要娶了,叔叔又在中间打横:我妈被你气死了,你敢娶他,你要娶他,我就不给你养老送终!爷爷于是又承诺:等孩子大了,上班以后能自立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结果呢,自己被打倒了,还连累这个奶奶回到农村,傻傻地等,爷爷说,只要我活着,将来能做主了我就娶你的!她就痴情地等。等到平反了,到霸王庄当场长,爷爷又说,我刚上班,好多事我要处理呢,过一阶段我再娶你的,可是不到一年,他得血栓了,不能正常工作,就得回叔叔家,这个时候他自己已经不能自己顾自己,要想娶:叔叔怎么可能允许呢!于是,这个奶奶就这样痴情地等了爷爷一生。从未后悔过的是她的决定,因为,触目横斜千万朵,赏心惟有两三枝,而惟有一枝我们才能真正地放在心中!我的这位奶奶啊,你是怎样过完了你的一生?只知道,您的侄儿照顾了您的后半生!本来应该是我们照顾您的,可是,世事变幻,世俗人情,我们无法跨过那个沟坎,让您选择了默默地过一生,对不起呀,真的是对不起,爷爷有千般不对,还请您原谅,他必竟同样对您爱了一生!我也知道,您心中从来没有怪罪过我的爷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对您说对不起:对您的进门我爸爸一样不许!长房的他的沉默是对您和爷爷无声的抗议!所以,我真的只能也只能在这里向您说声对不起,替我的爷爷爸爸还有叔叔对您真心地说一句:对不起。您的一生灿烂如花,美丽而智慧,您的心里更是有着千般委屈,您却一一将它咽到肚里,化成的是您的圣洁与美丽,您的美丽至今深刻在我心里,我不会忘记你,有时间我也一样会去探望您现在的居住地,让我为您洒清酒一杯,以表我家世代对您的惭愧!对不起!愿您在天之灵同样把我们护卫,不要让我们同您一样一生冷清孤凄!您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女人,您一定象爱爷爷一样把我们护卫,因为您也是我们的奶奶,是我们最亲的长辈,您没有给我们血缘,却给了我们最真切的东西:这个世界美丽无比,我们一定要好好珍惜!谢谢你!对不起!您的一生并不赔,有爷爷的真爱伴您一生一世,从您十几岁的年纪,有我们一样是您的后辈,我的这个奶奶啊!愿您在天之灵好好安息!爱一个人真的就要无怨无悔!而我们要的同样是昭示这世上的光辉与美丽,我们不但要生死相依,我们更要手牵手,真正地走在一起!我的奶奶啊,请您一定要把我护卫,我永远永远尊崇热爱你!
等了爷爷一辈子的女人
2027-12-21 21: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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