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如梦的岁月,二十几年的时光转瞬即逝。穿过那潇潇暮雨,穿过那片若梦的相思林,捡拾往昔的片段中,我竟然无法忘记那温柔的纸壳屋。
小的时候,我家住的是两间半茅草屋。土坯砌的墙,草苫的认字屋顶,半间是厨房,剩下的两间就是客厅兼卧房了。
母亲买来几捆废书旧报,把墙面、棚顶、窗台糊得有棱有角,平平整整。厨房的墙和棚顶也糊上了,还用图钉钉上白塑料防潮,又能擦洗。
我和哥哥弟弟们很淘气,经常把墙边、窗台上糊的纸弄破,或在上面乱涂乱画,或把上面的图案抠下来……
母亲从来不阻止我们,只是把墙围、窗台三天五天就糊一次。过年和端午节的时候,整个屋子都要大糊两遍。这时,也是我最盼望的时候了。每逢这个时候,母亲糊墙糊棚顶,我就帮着往纸上涂浆糊,一张、两张……母亲站在高高的木架上细心地把4开、8开、16开、32开的大小报纸、书纸贴得整整齐齐,十分均匀。整个屋子糊得很慢,要一天一夜才能完工。常常是我涂着浆糊就不知不觉睡着了,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屋子已经糊完,焕然一新,一尘不染。熬了一天一夜的母亲,眼睛布满血丝,正往桌上端早餐,看着我们欢呼雀跃的情形,她疲惫的脸上闪着幸福满足的微笑。
更让我兴奋的是,过年前糊完屋子,母亲就用彩纸剪出各种各样的窗花贴在明亮的窗玻璃上和棚顶的四周。有十二生肖,有形态各异的花鸟鱼虫,形象逼真、活泼可爱,而且还用各种颜色的碎布和棉花,缝制成一串串憨态可掬的熊猫、俏皮的猴子……挂在墙上和棚的正中央,整个屋子成了童话世界。许多伙伴们都会来家里玩个痛快,流连忘返。
我十多岁的时候,家里要盖砖房,把草屋拆了时,乡亲们很惊异,屋顶的草、砌墙的土坯全拆完了,一个10多厘米厚的纸壳屋很有棱角地站在那里。四叔说:“啥功夫糊的?咋糊得这么厚实呢!”母亲说剪开留着引火罢,我说什么也不让。大人们就把那纸壳屋费劲儿地拉拽到场院里,成了我和伙伴们玩过家家、捉迷藏的大玩具。
几场雨过后,纸壳屋卧倒了,我惋惜着,失落了很久。
那个纸壳屋,时刻温柔地伫立在我的记忆深处,让我梦里梦外重现那快乐无比的童年。我感谢亲爱的母亲,无论是怎样艰苦的环境下,她都能想尽法子,尽最大努力让孩子们感受生活的幸福和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