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饮食习惯,就以早饭而论,有些地方待见吃馒头,有些地方偏爱小米饭……而在我们老家,则大部分人家早上通常都吃圪糁饭。记得小时候,一大早起来,母亲第一件事就是捅火、坐锅、添水、烧火……一天的日子就从早上的圪糁饭开始了。
圪糁饭是一种半稀不稠的半流状饭食,做起来看似简单,其实又颇讲一点技巧:水开了,先将玉米糁子下进锅----一只手一抖一抖往锅里下,一只手拿锅铲一下一下搅,一直搅到锅里再次煮沸为止。等玉米糁子煮熟了,再拌和一些玉米面进去,依然是一手往锅里拌面,一手不停地搅动。拌完了,稍煮即熟。做圪糁饭,技巧就全在这搅动上,技巧不到家,满锅里就全成了夹生小疙瘩。记得那时候,许多人家经常是以麸糠代替玉米面,原因当然是粮食紧缺。那会儿,肚子常常都是要靠麸糠野菜来打发的。
圪糁饭色泽金黄,口感黏滑,咽到肚子里更是倍感熨帖,尤其是数九寒天,烫乎乎黏稠稠的圪糁饭吃得人满头冒汗,浑身发热,那叫一个舒坦;而留在锅底的一层锅巴,则是孩子们的钟爱之物----那时候一家都有好几个孩子的,大家都挣着抢着将锅巴往自己碗里刮。
乡下人家日子过得仔细,特别在我小时候,对“粒粒皆辛苦”的一米一糁更不会稍有糟踏。记得小时候,每有一点剩饭,母亲都会盛在碗里煨到火后让我们肚子饿了当干粮吃。恍惚记得,那些剩下的圪糁饭,大部分都是我一个人狼吞虎咽了,不知是因为我饥多,还是因为我嘴馋,好像母亲就说过,说我嘴粗,吃东西从来不挑剔。多少年之后,妻子儿子也曾说过,说我什么都吃,好像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不吃的。不管这些话是对我的赞扬,还是别的什么意思,从中透露出的信息却只有一个:我是大老粗,吃饭不讲究,好“伺候”。——这已是题外话了,还回到圪糁饭上。
吃圪糁饭其实有很强的地域性,离开我们那地方,就很少吃这种饭食了。早上不吃圪糁饭,老家人就觉得不习惯,吃别的,好像只能算凑合,算将就。这是不是也算长期的生活方式养成的一种“吃文化”?别地方的人,大概是不看好圪糁饭的。有外地人到我们老家做客,早上倘以圪糁饭招待,人家常常就会不高兴,觉得吃起来玉米糁子满嘴跑,涩咧咧的连收拾都收拾不到一块去,简直是遭罪。不要说外地人了,犬子似乎就对圪糁饭不“感冒”,当吃着圪糁饭长大的我和妻子早上甚至有时候连晚上也想做点圪糁饭吃时,儿子就会蹙眉撅嘴一脸的不高兴,只象征性吃一点就撂碗筷完事。
看来,喜欢吃什么,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日常生活习惯的。当这种习惯变成了喜欢,注定就一辈子都无法改变了。
只是,同样是喜欢,以前吃圪糁饭与现在吃圪糁饭,在我,感觉却不太一样了。
其实,我现在已很少吃圪糁饭了。——不是不再喜欢,而是吃不到。为了讨生活,我一人在外,住单身,吃食堂,而食堂是不卖圪糁饭的,人家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这种饭。只有公休回到家,才能吃上一半顿。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却吃不出曾经的感觉来。那时候吃饭,或者是一大家八九口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红红火火,感觉吃得特别香;或者是端了海碗到外边的饭场上,左邻右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一块吃着聊着,惬意之极。而现在,一家子三两个人坐在屋子里闷闷的,似乎只是在为吃饭而吃饭,便少了一点情趣,少了一点气氛,吃起来便感觉有些寡滋无味了。——吃饭,也是需要情趣,需要气氛的。
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我说不清。
2011年1月19日
圪糁饭
2027-12-21 16:2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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