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回家,母亲告诉我村里花狗死了,我不相信,花狗怎么能死呢?
花狗不是狗,是人名,一位智障者的人名。我不清楚他是否还有学名,因为从我记事起都和村里大多数人一样叫他花狗,一叫就是40来年。
听母亲说,花狗生下时8斤多。比一般的孩子都聪明,走路早,说话也清楚。农村人信奉给男孩子取个赖名好养活,便为他取名花狗,他也成为寨子里众多“小狗”中的一条。直到3岁多的时候一场高烧把他烧成了脑膜炎才变傻的,花狗是家里的独子,上面还有3个姐姐。
得病后花狗最喜欢的事情是放牛,虽说是傻子,智力上有障碍,但是他家的水牛却被他喂得膘肥体壮,牛绳在他的手里从不松开,很是执着。少时结伴上学,总能看到花狗牵着牛也往河边走,我们读书,他便牵牛在学校外面的河边吃草。我们放学,他也赶着牛和我们到河里洗澡,他家的水牛自然也成为我们最好的玩伴,大家轮流骑上牛背,一遍遍地从岸上起到河中,再从河中起到岸上,花狗不生气,和他的牛一样从不生气,只知一味的傻笑。年少时并没有感觉与我们有多少不同,反而多了几分亲切。长大后很少回家,但每次放假回家都还能见到花狗放牛,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花狗会骂人了,脸上有时还会有愤怒,我们无法理解一个40岁的花狗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学会骂人的,但听到缘由后我明白原来面对的调侃和取笑,傻子也有自尊。
花狗是家里的独子,而且是老来得子,虽说傻了,但是却依然是逃不了要传宗接代的命运,经过亲戚朋友的寻找与搜罗,在隔壁乡给花狗定了门亲事,对方也是个傻子,情况比花狗还要严重,不会做饭洗衣,生活不能自理,但是老头老太却在定下亲事以后神彩飞扬。这场婚姻与其说是花狗结婚,还不如说是花狗的父母与梦想的一次结婚,与希望的一次拥抱。虽然是一桩傻子的喜事,但对方家要求为两个傻子举办一场“像样”的婚礼,除彩礼钱外,新衣裳、酒席、宾客一样没少,光光挑选结婚的日子都前前后后三次,结婚那天鞭炮放得震天响,换上新衣服的花狗和新娘还真像那么回事,只是众人实在想不出办法让二人跪下,索性就把拜天地的环节给省略了,可酒席一点都不含糊,杀了两头大肥猪,分量一点都不比健全人家少,花狗还是一如既往的傻笑,只是这次两个老人也加入到了傻笑的行列。
不知道老两口使了什么魔法,第二年春天傻媳妇居然怀孕了,而且在冬天生下了一个男孩,这次老两口没有再以“狗”来给孩子取名,而是取名“兴庭”,可能多少含有兴盛门庭之意吧。花狗和自己的傻媳妇不会带孩子,也许根本就没明白孩子从什么地方来的,还是整日的与牛为伴。倒是花狗的大姐把花狗的孩子带在自己家里,偶尔也回带到村子里来看看,村里人都感叹小东西和花狗小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奶水吃,明显要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些。
花狗一辈子与牛为伴,直到死也是因牛而死,一次雨天赶牛回家的路上,因为牛挣脱了缰绳野跑,追逐的过程中失足从山上摔下来摔死的。花狗的葬礼没有棺木,没有送行,也没有悲伤,几个亲戚用草席将花狗裹起,埋在了他经常放牛的后山上
花狗
2027-12-20 05:5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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