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的清晨或傍晚,路过瘦西湖新天地的时候,远远就听到知了在声嘶力竭的叫着。阵势很大,象个大的合唱团在表演。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很奇怪。父亲说,现在乡村知了很少了。难道全跑城里来了?
看到熟悉的风景,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总有种亲近的愿望,停下来,想去看看知了究竟在哪儿,但是路边的荆棘让我止步。我已经少了年少时的好奇与莽撞,知道了进一步与退一步,有时候并没有多大差别。
其实,不看也知道,知了肯定柳树丛里,也就这茂密的柳树丛中能够留得住它们,在它们看来,只要枝条茂密,城市的柳树与乡村的槐树没多大区别?
但是,我听出了叫声的不一样,小时候,它的叫声是此起彼伏,中间还休息会,再叫上几声。而现在这知了的叫声,完全是烦躁不安的,卯足劲儿扯着嗓子叫下去,一刻不停息。象个他乡的游子,多少年不回乡了,突然听到了乡音,或看到了故乡的老物什,瞬间就打动了思乡的那根弦,一发不可收拾的开始喃喃自语。
“一望乡关烟水隔,转觉归心生羽翼。”我好象突然间就理解了父亲。
自父亲中风之后,我们就一直要带他到我们这来生活,但是,父亲过一阵就要回去一趟,也是同样烦躁不安的,很平和的一个人,只要一提到要回去,我们怎么劝说也没有用,说多了,就扔下一句话:“你们送就送,不送我自己坐车回去。”没有一点宽容与忍耐。
我曾经问过朋友,为什么人老了,脾气也怪了呢?真的跟个小孩子一样。朋友说:“从何处来,到何处去,生命轮回。”现在,我知道,那不是什么生命轮回,那是故乡在呼唤。
确实,要一个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来适应一个陌生环境,很难,身心上他就接受不了,而整天生活在不舒心的环境里,他能快乐吗?我们以为城里的生活条件比乡村好,我们只一个劲的想奉献自己的孝心,可是他们却过得不快乐,这样的孝心还有意义吗?
好在,每次父亲要回去,我们劝阻不了的话,就跟他约好回去的时间,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再接他过来。电话里,我常常问父亲,回去感觉怎么样。
父亲又开始念念叨叨的告诉我东家长,西家短,还告诉我,门口的自留地拔过草了,桃子熟了,白果很结了很多。那语调听得出是快乐的,完全没有了在城里的沉默。久旱不雨的庄稼们,一遇到雨,忙来不及的舒展自己,拔节生长。久住在城里的庄稼人,也该常常回乡里去呼吸下新鲜的空气,调整一下情绪,身心,会和谐很多。
但是,城里的知了们呢,它们有这么幸运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堪今日望乡意,强插茱萸随众人。”它们只有强忍着在这里呆着,不远处,是耀眼的霓虹灯,霓虹灯下是酒吧,是饭店,是各式行走的人们。
这些跟它们没有任何关系,它们只能一遍遍的叫喊:这不是故乡。
城市的知了
2027-12-23 08:5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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