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的唐山大地震,就像心灵深处一个刚刚愈合的伤口,在经过三十多年沧桑后,不愿再去揭开。因为在那伤口下隐藏的不仅是蓝光闪过之后让人一生挥之不去的惊吓的记忆,更有一些让人难以忘怀的伤感的事和人。
我的邻居张大哥,地震那年他家的房子被夷为平地,而当他从房里爬出来之后,却奋不顾身地跑向生产队去救助队里的牲口。而他刚出生的女儿却因未能及时救助而死在襁褓中。
在当今看来我们难以理解的事情真的就在那个时代能够发生。就这样一个抗震救灾英雄,却在后来二十多年之后,由于一次车祸而落下了疾病。本可以医治的病却因未有足够钱和条件去救治,过早离开人世。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已是他死后的两个月,心中莫名悲凉。
至今仍让我难以忘怀的是一双眼睛,那双对人有着眷恋的眼睛。每当想起来,仍让我有一种哀伤和苦楚。那是一条跟了我有十几年的狗的眼睛,那双眼睛甚至比人还动情。
78年地震那年我刚六岁。从我记事起便有我们家的那只狗了,那是一条柴狗。那时人们养狗不像现在当宠物养,那时狗的作用大多数家庭只是看家护院。我们家的狗也是如此。谁也没有刻意去喂她什么,因为那个年代我们吃的东西大多都凭票供应。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狗也许在饥一顿饱一顿中过。.我曾经看见她吃人屎吃得津津有味。但即便那样,她仍恪守着自己的职责。记得姐姐在板纸厂上夜班时,她天天送姐姐,晚上12点姐姐下班时,她便走出50米远去接姐姐了。.最早是爸爸接送姐姐,后来索性就由狗替代了,而且一坚持就是几年。就是这样一条狗,记得地震当天夜里,她便失去她原有的温顺,疯狂地抓我们家大门。当时我被狗的叫声惊醒,爸爸出去叫她,让她别闹。父亲出去时,她便哼哼叽叽,不再大叫。等父亲进屋,我们几乎刚刚入睡之后,她便又不停地大叫起来,仍不停抓门。她的叫声带动周围的狗在狂吠,使得寂静的夜更加让人毛骨悚然。父亲生气了,出门拿扫帚打她,她便不再吱声。过了些时间之后,我们便感到地动的感觉,听到窗户框嘎嘎作响。母亲两只手抓着我和姐姐,我那时已吓得依在妈妈身边,不知所措。再后来就有人喊地震了,我们便没命似的下炕往外跑。这时胡同里已站满了人,而狗嘴里不停地唧唧叫着,用尾巴不停的扫我们,妈妈拍拍她,告诉我们说:“她是在叫我们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妈妈喃喃地说。那时我虽然很小,但心里知道那狗是我们家的一员。
大概过了六年,我上初中那年,狗呆在我们家已经过了十几年了。狗的寿命我不知道,但从她的体态已感觉到她的衰老,她的动作也不象以前那样敏捷了。这时狗才有了名字叫"老奶子"。(天津南郊一带把上岁数的老年妇女通常称“老奶子”).就是在这时,我注意到她那双眼睛,每当我吃饭时,那双大眼睛眼巴巴瞅着我。我于是尽量把食物咀嚼得很碎很碎,放到她的碗里。她很感激地看着我,吃完之后便到一个地方安静地休息。可就在她暮年之时,一股席卷全市的打狗风,她被无辜夺去了性命。我哭着叫爸爸去找他们要尸体,他们不给。就这样,“老奶子”被那群人打死拖走。我哭了一天。我的心中留下永远的痛。从此我不再养狗。
写此篇文章时,那双眼睛仿佛又浮现在我的脑海,那是一段挥之不去的记忆。有时我想,有来世吗?如果有,我祈祷她有一个好的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