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为什么这样高?”我曾不止一次问过父辈,而他们却从没给予过我合理的答案。我只好自己梦想“山是否有那边?”于是,我开始努力学习爬,我也只能爬,父辈传下的唯一绝技。
带上简易的行囊,还有唯一的家,开始了人生的旅行。在兔的指点下,我学会了躲避,逃脱了灭顶之灾;在牛的指点下,我学会了老实憨厚,明白了忠诚;在狼的指点下,我学会了掠夺。于是,我获取了丰厚的食物,欣喜得几天没睡着,好不容易有了属于自己的领域。突然间的变革,摧毁了萌芽的理想,差点还摔碎了壳。兔告诉我,应该多准备几个家;牛劝勉我,老实地接受欺侮,默默地过一生;狼指着潇洒的狐狸,讥讽我,没学会奸诈。于是,我堕落了!
闭关自守的日子,远没有想象中那样轻松:白天半梦半醒屈就在阴暗潮湿的狭窄屋子里,连头也不敢伸出,稍有动静,赶忙紧闭房门;夜晚,相比是快乐的。可以展开蜷缩的身体,捡些残羹剩饭填饱空腹。最惧怕黎明的光,却早早到来,只好躲进蜗居,自斟自饮。
还是走吧!于是,我又开始离开熟悉却又厌恶的地方,朝着没有目标的远方爬。在即将到达茂盛密林的那一瞬间,我落泪了,我太欣喜若狂了。蓄积了所有残存的力量,拼命地往上爬……路,在一条小河边消失了。
我沿着小溪向上爬,意识中,总有一条道能通向密林,爬呀爬。壳破了,脚伤了,河也越来越宽。还是回头吧,然后,我原路返回,向着下游继续爬……火辣辣的太阳,晒破了我的皮。干枯的树叶,太令我难以下咽。沙路上布满了荆棘,它们划破的不止是我的肌肤。风起了,雷也紧跟着来了,雨在顷刻间填满了小河。我拼命地逃呀逃,还是被垮塌的土砸进了翻滚的河水里。在生命边沿挣扎中,不经意摸到一片树叶,污水灌满了肚子,还是不得不向上爬。饥饿,疲劳,恐惧,失落,让我奄奄一息地拽着树叶睡着了。
当睁开惺忪的双眼,却发现自己到了密林的脚下。我开始学会珍惜生活,但还是保留迷惑的理想。于是,我谨慎寻找生活的伴侣,接着进入了安定甜蜜。日子在时间流失中,清淡了,迷惑的理想变得更加浓厚。
薄雾朦胧的晨曦,依旧带上补丁累累的蜗居出发了。
高岗的巨石上,遍体鳞伤的我,无力地躺下了,在喘气的当头,发现残存的蜗居鳞片开始脱落,嫩黄的肌肤,变得鲜红,裸露在暴烈的日光下。仰望天空,长叹“究竟山有没有那边?”耳畔突然呼呼风响,回神间,才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了地面,后面是两张硕大的翅膀。身体的挤压,血在不停地流淌,脚下是连绵的山峦,苍翠的森林……
鸟张开了口,我掉了,向山谷——我来时的山谷,掉下!我知道,命运已经走远了,没有以后了。在快要跌到谷底的时候,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张开了喉咙——“山究竟有没有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