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表妹在家族姑娘孩儿里排行最小,是老姑家二女儿。她曾经懂事,有个性,有思想,做事干劲足,始终占据我心中特殊的位置。夕阳落向西河头方向,被步五子家的大瓦房挡住半个身子。阳光扫过大地,黄色大地显得更加原始绵亘。立秋前后,还没到处暑,气温相对过去的燥热,明显逊色许多。一缕风吹起,不凉不热的风,使杨树叶子泛着阳光,忽闪忽闪,漫无目的地摇曳,好似波光粼粼的水面。那些杨树都很年轻,主干笔直,青花碗碗口粗细,树皮稚嫩平滑,尚未呈现出粗糙的褶皱。树园子地处大沟末端,常年发水,这里滞留了一层厚厚的泥沙。我身高和小墙头高度差不多时,大爷爷挖两天土坑子,才栽全。土壤肥沃,树木长势相当旺盛。树园子旁边,是一条窄窄的土道。土道延伸到大梁坡,转过胡同子,就能到达爷爷家。
八月中旬,一天清晨,大姑父怀抱一个纸箱子,神色匆匆地穿过沙子道。走了约莫半里路,环伺周围,发现家家户户没来得及开大门。院落里,女人胳肢窝夹一掐子棒子秸,手攥一把棒子叶,忙着烧火做饭,少顷,烟囱升起股股青烟。毛驴嗝嘎嗝嘎阵阵长鸣,男人给牲口添草,站在驴槽旁,顺便紧紧驴钢绳。小孩子钻进鸡窝,伸手摸索鸡蛋,惊得母鸡直扑棱翅膀。大姑父将纸箱子平稳放在路边,偷偷躲去墙角,探头盯紧纸箱子。纸箱子上盖敞开,即便它密封的严严实实,估计也关不住婴儿声嘶力竭的啼哭。老赵二爷爷过日子勤快,他最先拿钥匙开锁,把锁塞进门洞里,又推开铁大门。大姑父见有人靠近纸箱子,撒腿绕路从房后回家去了。循着声音,老赵二爷爷捯腾喇叭腿(即是X型腿),蹲下身仔细观瞧,一个出生不久的女婴正躺在纸箱子里面。虽然花被包卷着,她却不停地晃动两只小手,枕头处放了一瓶奶水。或许是她饿了,或许是她预感到被亲人抛弃了,哭声夹杂着怨愤,憋得面红耳赤。老赵二爷爷一手抱女婴,一手扶住奶瓶,哭声戛然而止,他稀罕的说不出话语,只是一个劲嘿嘿傻笑。
而今记不清楚了,模模糊糊的有一点印象,大概时隔两天,奶奶拼命与姑姑争吵。姑姑姑父为了再生一个儿子,不得已躲避计划生育的围堵,准备把小表妹送人。奶奶的执意抚养,让姑姑发姑父放弃了念头。表妹懂事后,父辈们说那是在演戏,绝对不是事实。不管是否属实,相信送人这件事深深刺痛了表妹的心。姑姑家距离老院子超过二十里,老姑夫妇忙于生计,根本顾不上可怜的小表妹。奶奶盘膝坐在炕头,佝偻着脑袋,一口一口咀嚼米饭,嘴对嘴喂她。小表妹从此住进后院,住进两间土房大西屋门口有破旧羊圈的后院,住进老头老太太安度晚年的后院。小表妹的点点滴滴往事,也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哭啼声,渐渐开始融入我的世界。
小表妹没留过辫子,没扎过花,整日和我在一起打打杀杀爬树越墙,是个地地道道的假小子。小学下午放学早,爷爷猫在墙旮旯抽烟,奶奶陪老太太唠嗑呢。我翻墙跳到院子,撂下书包,来找表妹玩。她扯嗓子招呼我:二哥,咱们挑水去吧,爷爷奶奶腿脚不好,咱们腿脚麻利,应该多干活。于是,我压水,压满两桶,我们用扁担一起抬。太阳没下山,我们已经挑满大缸。擦擦鬓角热汗,相视而笑,心里美滋滋的,就等爷爷奶奶回来夸奖一番。
--短发,剪子花清晰可见。偶尔伸舌头转圈舔着干裂的嘴唇。面部清瘦,皮肤略微粗糙。酒窝深陷,一抿嘴,脸上的笑容显露无遗--
小表妹浑身散发朴实的美。院子杂草丛生,我们又开始锄草扫院子,我抡扫帚,她清理,忙的不亦乐乎。
--二哥,将来我一定自己出去闯世界,谁也不靠,除了我自己。另外,我要养活奶奶,接她去我自己的家,好好伺候她一辈子--
她信誓旦旦地说,仿佛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她。
表妹是个单薄的女孩,年龄那么小,但是她的梦想着实远大。
布谷鸟布谷布谷,催促农民春耕。杨树枝子窜出绿芽,撸一把,全手涩味。气温回升,老棉裤换成了薄棉裤。爷爷去年攒的粪堆,化了冻。小表妹跑到二爷爷家,借来镐头铁锨。我一边给她讲故事,一边刨粪,表妹一边听故事,一边敛起粪沫子。时会坐在粪堆上休息,时会去洋井那接一瓢凉水,咕嘟咕嘟,喝足了继续捣粪。无论何时,无论做什么,她从没懈怠过,我也从没把她当做柔弱的女孩子看待。她倔强不服输不低头的个性,可能跟童年经历有莫大关系。
逢年过节,丫头女婿登门,看望父母同时,经常大包小包的,买许多糕点和零食。每年这个时候,也是小表妹最不高兴的时候。她反感姑姑姑父,以及他们的一切。她的亲生爷爷奶奶是含辛茹苦养育她的姥爷姥姥,她的亲哥哥姐姐是一起玩大的一帮表哥表姐。
小学三四年级,姑父时来运转,家境颇为好转,计划生育的风声早已消失。考虑到农村教学环境简陋,爷爷奶奶年迈,姑姑姑父强行接表妹回了家。离开当天,奶奶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暗地抽泣。姑姑姑父还在吃午饭,表妹来到我家。她惊恐万分,单薄的身子异常憔悴。她哭了,她不愿意离开熟悉的人,熟悉的土路,熟悉的杨树林子,熟悉的农家小院。她哀伤的眼神表明,她对一草一木的留恋。她告诉我,她决意离家出走,在大场院盖个草屋子,饭点悄悄回来,亦或是我们给她送饭,直到姑姑姑父死心。毕竟我们是孩子,瞎琢磨老半天,结果不了了之。下午,表妹背着书包,走了。
星期五下午,镇上中心小学放假。表妹挤进人群,有时跟随哥哥姐姐,有时独自一人,将近十年,风雨无阻,回老家度周末。寒暑假自不必多废话,她回家收拾好衣服用品,迫不及待奔跑到市场等汽车。尤其是爷爷去世后,她更加担心奶奶的身子骨。一经谈起奶奶的近况,总难免潸然泪下。
夕阳落向西河头方向,被步五子家的大瓦房挡住半个身子。阳光扫过大地,黄色大地显得更加原始绵亘。一缕风吹起,不凉不热的风,使杨树叶子泛着阳光,忽闪忽闪,漫无目的地摇曳,好似波光粼粼的水面。小表妹搀扶奶奶,走在土路上。表妹讲述外面的新鲜事,奶奶乐的合不拢嘴。娘俩的背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奶奶年逾六旬,胳膊腿像天气预报,变天就疼痛难熬,奶奶说那种疼痛,仿佛是尸虫在骨头里爬行的感觉,平日吃止痛药勉强能走路做饭。表妹隔三差五给奶奶洗头,洗脚,洗衣服。村里的老太太们,羡慕奶奶有个心疼她的外孙女。
寒假遇到表妹聊天时,表妹的头型酷似歌星李宇春,颜色染成橘黄,瞥一眼
已为人妇
2027-12-20 19:4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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