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旧日时光,如同一条街的黄昏,黄昏中的一条街。浅浅的褐色,淡淡的黄色,老照片中就传达着这么一种底色。岁月深处延伸着一条街。哦哦,我的岁月不深,但我的街老长老长的,挂满着琳琅的童年。一条街,午后寂寂,是我,是你,想象中的童年的风景。一把吱嘎吱嘎的椅子,一顶徐徐摇动着的扇子,还有姥姥长长的呼唤。一组静物,一款长长的镜头,一根没有尽头的思绪,牵动着并非回忆的记忆。只是想象,就足以把我带回落叶归根似的姿势。
安静,由此而生。

2
每看到流年,总在脑中浮现一种水的形态,和跳动着的金色。也许是因为流本身就像极了逝者如斯的步履,温润顺畅的取向。流年的金色是黄昏的颜色,在每个大地谢幕之前,水总喜欢吸收那部分的热度与光芒,静静流淌,更行更远。金色的流年,在诗歌中流淌,水波不兴,
时而波澜壮阔。
那一捧流年,似乎就随着年字的收笔一路延绵,只是,年的收笔去路是纵向,而我脑中,流年一直是横着跨越我的视线,一路东流。看着刀刀孤独的字句,自己也幻想就有那么一刹那,顺着水流躺在流水中,看时光从自己的身上躺过。流水潺潺,白云握在手心,飞鸟和鱼不时来挠痒痒。流年,一种形态,延续,隽永。

3
最近,在文字中认识了一位深蓝色的兄弟。“我试图让我得文字更接近于文字本身。”我反复默读这句话,重合,复重合。我开始喜好一个人坐在角落,静静地倾听。那字字翻动时,心里似乎也有那么一种声音在流淌。那里,边界终止,道路消失,寂静开始。就是那么一个地点,一个姿态,我触摸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声波在传递。缓缓的语速,更贴近原始的声音。于是,我在自己心中渐渐流了一条河,看着波动的思绪,抚摸文字呈现的类似独白或者旁白的质地。

4
某个清晨,捧起一本诗集,翻到熟悉的那页,重温熟悉的音节。那一时的兴致引领我去捕捉英语诗歌中灵动的音符。也仅仅是因为兴致吧,我只是认真地在读那么一首诗,whenyouareold。诗人细细地诉说,缓缓地吟唱,只可惜,诗人的那个她始终没有倾听。翻动其他诗歌时,看到满目生僻的词汇,直直跳过,更难从一旁的中文翻译中摄取诗人的飘飘何所似。

5
小时候的电线杆还在,我的童年呢。
最初结识刀刀,是在中学生天地的封面上。那只忧伤的小狗和它的电线杆成为我那时稍纵即逝的片段。刀刀讲述了很多,我了解的却也不多。刀刀的童年也许是和在和一只小猫一起玩耍,也许是在看蜘蛛上吊,也许是站在电线上等风吹干身体……我的童年有太多的光影,不知从何剪裁。一只拖鞋,一团毛线,一缕星光,一片丛林,一地阳光……童年的天空似乎特别开阔,和大哥哥大姐姐们聚在晚饭后也是一种习惯。他们借着星光打羽毛球,而我更喜欢
默读那一潭夜色。抬头,屏息,对视。我的光线。遥远的星球,遥远的小时候,童年看星光时特殊的距离感和心中感动的液体流淌的声音,如同海面上漂流的瓶瓶罐罐,渐行渐远。我力图找回它,却因重重阻隔,终究无法触及。偶尔,瓶子随着波浪浮现在海平面之上,然而,也只是一刹那,从前星光带给我那种特殊情感最终还是消失在无边无迹的大海中,留下苍茫如幕。
“……但我总在回想幼时遥望人类智慧星空时的情景。千万丈的大厦总要有片奠基石,最初的爱好无可替代。所有的智者,诗人,也许都体验过儿童对星光感悟的一瞬。”
当我读到王小波这一段话时,有点欣喜,就这么认为吧,多好。对那时的星光类似的触觉,使我认真地摘录了这段文字。

6
世界上有一个地方,我知道它,但偏偏,我们永远也无法抵达。——塞萨尔?巴列霍
生活在别处,已是一个命题。且不多说。一旦解释总会流失这一伟大命题本身所蕴藏的养分。生活在别处,已足矣。想说的,总有那么支字片语与之相辉映。
“为什么要登山?”
“因为,山在那里。”

7
回到时光。
花若离枝,落叶归根。时间的引力不可数,不可知。
“时间?为什么把“时”与“间”组合在一起?所谓时间,就是时光的间隔与离间,把人和人离间开来,把人和物离间开来,把自己与自己离间开来……时间的本身是:它不间隔它;它间隔你。”是谁说得如此透彻?相遇,同行,生别离,再回头。最后,残留恍惚印象。离间,复离间。小时候的电线杆上雕刻着记忆的条纹,明暗间隔。如同物理课本上,光的干涉现象。此刻,记忆透过时间的狭缝,形成一条条明暗间隔的条纹。亮处是那缕星光,暗处是丢失了的那只拖鞋。各自背后,留下深深浅浅的潜台词。再留下几处空白,汇成江流,川流不息地向东。

2007—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