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老家的村子里,有很多是同宗的分支。我们背后称呼那些叔叔辈的,总是先要带上此人的名字,已便于区分。如世利大叔,世爽四叔等。但有一人,我们背后都叫他六叔。这个六叔不仅有名字,而且很是儒雅,叫文斌,并且在家中行大。但为什么都叫他六叔,有个缘故。
我依稀记得有这样一件事,后来我的哥哥也证实过确属真实。当时我还在4、5岁的时候,这个六叔在我家跟别人玩象棋。在棋局到关键时,他把鞋脱了下来,赤着脚,蹲在炕上。我在旁边看着玩,我偶然看见他的脚,乐的躺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个脚是六个指头,那个脚也是六个指头。这句是六叔的六的来历.
当时有一些比我大一些的孩子,每看见文斌大叔时,直接喊六支叔。他听见,就会骂上一句。
当时六叔家孩子也5、6个,最大的大哥都快20岁了。估计他从小到现在,因这个生理缺陷,被人嘲笑的次数应是很多很多。但这个是否挂怀是不清楚的,但身上其他的事由应是比他的缺陷更受伤害。一是他的地主的身份,一是他下面同父异母的三个弟弟仍是光棍。
其实地主应是他父亲的事情,在解放的时候,他才是二十岁左右,还没有成家。但在他的父亲去世后,地主的身份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好在我们地方,并不是时不时地批斗他,但任何的好处,却没有他们的份。他的三个弟弟,也是因此而光棍着。其实这才是他的最大的心病。
记得在我7、8岁的时候,有一年的夏天,他在街上跟一个人下棋。那个人输棋后,很是不高兴。好像是说了一句,你下棋再厉害,弟弟也是光棍。
这句话刺痛了他,也不顾自己的地主的身份,与那个人打了起来。被人拉开后,蹲在地上伤心地痛哭不已。
或许是这件事触动了他,或者身上有着的地主那种吃苦耐劳的基因,也是政策有些松动。他开始动起发家的念头。
我们的村子离城里有几十里的路程,但紧靠着国道。六叔广交在国道上跑的城里运输公司的司机,总会领着司机到他家吃饭,并在走的时候给司机带上一些自家院子里菜。在当时,如果有汽车停在谁家的门口,是很招人的。记得没当有司机去他家吃饭,村里的孩子就会聚在他家的门口,围着汽车看。
在农村,一年四季都是靠生产队分的玉米杆和高粱杆等做饭、取暖。在我们当地,各种农作物的根,也叫茬子,更是做饭的主要柴火。但六叔家,在秋季时,把从地里刨的茬子的根须上沾的土细细地去掉,码的整整齐齐的,用高粱杆捆成方方正正的、大小一致的捆。到公路上找他交往的那些司机,运到城里去卖。在寒冬时,则把省下的白菜、萝卜等,也拦车拉到城里去卖。
当时,各家的柴火都都不够用。我们半大孩子都要结伴去到草地、低洼的庄稼地搂草。六叔家的孩子更是勤奋,每到初冬时,他家的孩子全体出来,用搂的草来代替卖掉的柴火。
在春天种地时候,大地里会长出很多的苣荬菜。我们一般是剜回家喂猪、鸡等。而六叔家,则把全家剜回来的野菜,洗的干干净净的,用马莲绑成一捆捆的,同样拦车拉到城里去卖。
不仅仅六叔自己家如此吃苦,连他的三个弟弟都是卖力干活。他最小的弟弟,学会编筐的手艺,一到冬季,别人都猫冬时,他就给生产队编土篮、筐等。当时我家的房子大,也暖和。生产队就把我家当做的队部,开会什么的都是在我家里。他于是就在我们家的屋里编筐。所以我对这件事情,记得很老。
有一年生产队年底开资,也是在我们家。当年,他们哥仨,去掉口粮钱,净剩了500元。在那个年代,这绝对是一个天文的数字,引得村里老少都羡慕和称赞。在这之后的几年内,这哥仨都娶上媳妇,成了家。
我们家在76年离开老家后,我回去的次数不是很多,对村里的情况也是略知一二。听说分产到户后,六叔家马上买了一天四轮的拖拉机搞运输,之后又办起了养鸡场。他的孩子成家后,基本都是做买卖什么的。他的三个弟弟也都是争气,不仅仅种地,也搞养殖,务工干零活,倒卖应季的物品。
今年春天,在外地工作的仲兄放假,回来老家呆上几天。有一天,我们多人回老家的村子看看。在村子的柴火垛前,见到了闭眼睛晒太阳的六叔和他们家的婶子。当年我的仲兄就是当面喊六支叔的群人中的一个。多年未见,哥哥也同样叫他六支叔,也同样招到了他的骂。但同样是六支叔的称呼,包含着远逝的年代的还念。一声骂,也是萦怀的浓浓的乡情。
六叔也快八十了,虽已呈老态,但眼光,还是很强势。
孩子都富裕了,弟弟也都富裕了,在六叔的心中,应该没有了以前的心病了。也应是无忧无虑了,也应该能安心休息了,有阳光的陪伴,也是幸福之人才能享受到的吧。
仍在老家居住的长兄,说了这样一件事。以前家里成分不好的,这些年都过上了好日子。反过来,以前的穷人,日子过的还是凄凉和紧吧。
同样的政策,同样的土地,却有不同的生活。看来,能否过上好日子,还是靠的是人。在当年那种情况下,六叔能奋斗,使全家都幸福地生活,我认为,称得上是个能人。
祝六叔健康!
能人六叔
2027-12-24 16:4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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