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中学时教室后窗种着十几棵石榴,高大的枝叶早就超越了两楼的教室,它们很喜欢探着脑袋看着我们上课,春夏秋冬毫不不厌烦。特别是当夏季来临,我的目光总是停在如火的花朵,仿佛不这么看着它们,调皮的花朵会瞬间燃烧尽,再也寻不到其踪迹,空留孤单浓绿在夏日骄阳里慢慢寂寞地老去。
其间还有两棵柿树,开花季节来临,我们在雨雾里守在树下等着它从高高的枝头坠下花瓣。欢天喜地地拾起并用漂亮丝线穿起,缚在腕上、颈间,顿时眼睛弯成新月,少女情怀如诗般绽放。
偷偷摘了石榴花藏在书包里,班主任见了也是笑笑,嘱咐我们藏好了不要让教务主任看见,否则小心写检查。得了班主任暗许我们更加放纵,但是特别呵护正对着我们窗子的那棵树,不让其它班级的人给欺凌。
我挨着窗子坐,上课时总是望着石榴树出神,时时刻刻见它在笑似的。有时会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想要都弄它,它懂得似地在风里委婉的躲避,耳边似听到它娇笑倩兮。有同学从楼下石榴树间穿过,只要稍稍探出头去,便望见花影浓绿间人影婆娑,时不时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每每我出神,正是老师在前面滔滔不绝讲述知识时,所以经常会出现从梦游回到现实,如梦初醒地翻开书本就会奇怪地问:“怎么前面几篇课文不教啊?”同桌连叹气都懒了说道:“那些课文早在前两个星期都教过了。”着实做了几回烂柯人。
校园里还有一大片水杉树,幽静安逸,中间有一死水潭,里面盛产红色的小龙虾。男生们总是爱在里面捕捉这些小家伙,然后跟我们炫耀。女孩子不怎么喜欢靠近那里,据说挖潭子时挖出了很多森森白骨,学校原址是个乱坟岗。有一个烈士就是在校园前面百年银杏树下就义的,校园里一直留着他的纪念碑,每年清明节都会有来自各方的人士来扫墓怀念。我第一次怀念他是在小学,结果赶了很远的路过来,在听英勇事迹时心情过于“激动”晕倒在地,被送往对面医院,从此知道自己是贫血,原来我是亚健康状态。
校园一角的银杏树和野杨梅树也是我偏爱的,爱屋及乌喜欢上了实验楼,大家都觉得那里偏僻阴深,我却很是盼望去实验楼学习,因为在那里可以多瞧上几眼银杏和野杨梅树,看看与上次有了多少变化。前面校园里厚厚的紫藤到了初夏如云霞般让人如坠梦境里,不知今昔是何年,连贪婪吸食花蜜的金龟子也是那么可爱动人,个个吃得圆溜溜的,看着都想笑……
中学哪是我学习的地方啊,简直就是做梦的天堂,记忆里多得是这样的梦境,怎么也想不起有一刻是在学习。同学聚会说起当时如何努力做作业,我茫然地睁着眼睛,使劲想啊想,终于想到了就是怎么偷懒逃过数学老师检查作业,乐得哈哈大笑。这样日子如果重来还是选择那样过,不要整天与成堆的作业打交道,要把更多快乐好好收藏,老了慢慢地一点一滴释放,人生才不会寂寞贫乏。
后有机会重回母校,看见石榴树和柿树都被砍伐了,想是教务主任终于不能忍受了。光秃秃泥土上象征地种着些绿化,看着死气沉沉,毫无生机。同学在旁感叹:“我们记忆里的石榴啊!我们火红的岁月啊!”没有笑他文艺腔,同是感慨叹惜。以后路过母校都不愿再回头多看,那已经不是了,我们的岁月被石榴给包裹着镌刻在历史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