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一段采访网络作家九夜茴的视频,其间谈到一位过去的男同学,在一个醉酒的深夜打来电话,言及她是他的初恋,即便如此,双方都知道,他们不会再有交集握手的可能,由此,九夜茴感慨:我们知道自己的初恋是谁,却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初恋。
其实,在漫长的人生路上,人们总避免不了守望,情感的、事业的、信念的……有些守望会见得天日,终成正果,有些守望却拨不开云雾,成为遥遥无期的空待。
当守望成为遥遥无期,人们该如何自处?我想无非三种选择:有人超脱泥沼,绝然而去,从此各自零落天涯,相忘于江湖;有人明知无望,却不能释怀,只能封存于记忆深处,默默想念;有人却情牵梦绕一辈子,时时黯然魂伤,直至油尽灯枯,心念成灰,——譬如关露。
在民国那些风姿绰约的女子当中,最令我动容的,是关露。
喜欢过电影《十字街头》,因为男有赵丹的潇洒,女有周旋的清纯,还有,就是那首脍炙人口的歌曲<春天里>。
春天里来百花香郎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和暖的太阳在天空照/照到了我的破衣裳……朗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遇见了一位好姑娘/亲爱的好姑娘/天真的好姑娘/不用悲不用伤/前途自有风和浪/稳把舵齐鼓桨哪怕是大海洋/向前进莫彷徨黑暗尽处有曙光。
多么愉悦明快的歌词,一直以来,都认定是出自男人的手笔,不曾想到,是一个才情横溢的女子——关露。
我想,写这首歌的时候,她是明媚的,也是欢快的。
见过关露为数不多的一些照片,不算漂亮,却别有一番风情。
她和王炳南一见倾心,两情相悦,直到被派打入上海汪伪特工总部,策反李士群,从此一世纠缠于才女、汉奸、特工之间,备受冤屈,境遇凄凉。
“黑暗尽处有曙光”,当王炳南无奈提出分手时,关露的曙光就彻底消失了。
1982年,在自己和潘汉年的冤案平反之后,76岁的关露选择了结束生命。关露的追悼会很隆重,但死之喧嚣哀荣对比生之孤寂凄苦,却愈显死者走的悲凉。
陪伴她走向生命最后一刻的,是一个塑料娃娃和一张照片,背面是两句诗“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我独痴”,她始终以为,即使不能相守,王炳南也是爱她的。
我愿意相信王炳南对关露也是有情的,他曾在告别她时,写下了“你关心我一时,我关心你一世”;他曾想迎娶她;他曾在复出后,给过她帮助;他曾在追悼会上神情萧索,他曾在纪念会上说过一些公允的话。
然而,相对于关露,在几十年漫长而无望的等待中,看当初摇曳生姿的情感,一寸寸枯萎,该是怎样黯然的心境。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不是不能说我爱你/而是想你痛彻心脾/却只能深埋心底/也不是不能说我想你/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够在一起……”
当守望历经了沧海桑田,历经了痴心不改,却依然遥若星辰,剩下的,只能是深埋心底的痛彻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