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来得早,月亮从苍穹里露出苍白的面容,寂静而清冷。
这样的夜还有什么比围炉烤火更惬意呢
小时候,家中的炉火总是烧的很旺。吃罢晚饭,将椅子移过来,一家人就一个个挨在一起围在了炉火旁。暖烘烘的炉火,热气不一会儿就飘散开来,融融地氤氲在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暗红的炉火,在夜间闪着夺目的光彩,仅仅看着也能生出几分暖意来。几乎是不约而同,几双手就伸到了火上,掌心朝下,手背朝上,不一会儿,炉火就将手心烘得发热了。于是,翻过来,再让凉凉的手背接受炉火的温暖。爷爷的手是盘根错节的老藤,奶奶的手和软而多皱,妈妈的手温润而粗糙,父亲的手像两只粗黑的锯子,只有我和妹妹的手白嫩而光滑。这几双手就这样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兜兜转转在炉火中翻烤着,不知不觉,一个个温暖而漫长的寒夜,就在这火光闪烁中悄然渡过了。
这样的夜晚,当然不会仅仅只是烤火了。爷爷爱说古。总用“那时际”开头,接着就是他的《三国》,讲到关键的地方,讨厌的爷爷,就开始卖关子,端着杯子,吸溜吸溜开始喝茶,喝完了茶,再慢条斯理地清清嗓子,咳嗽几声才接着讲,急得我和妹妹跺着脚撒娇:爷爷!快讲咯!每当这时,总会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奶奶像极了庙里的菩萨,在炉火的映衬下永远漾着慈祥的笑。爷爷讲完,我们总会意犹未尽地央求奶奶再讲上一段逃难的故事。那是爷爷奶奶自己的故事,故事里,伯父、姑姑、父亲都是小孩子,故事里日本鬼子的刺刀,锃亮的皮靴就在他们鼻子前扫过,每每听到这里,我们都会屏息静气,一时间,草木皆兵,窗外那些摇曳的树影仿佛都成了日本兵,小小的身子就越发地依偎在了大人身上。
有时侯,大门忽地被推开了,夹着寒风一起进来的也许是隔壁的邻居,也许是表叔,也许是同村的某位老伯,一位大婶。抽把椅子,挪出个位置,来者自然落座在炉火前,搓搓手,就着烤起来。不一会儿,吹进来的寒风,以及来者身上的寒气就被炉火消融了。大人们开始闲话家常,我和妹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温暖的炉火早把我们的脸蛋烤得红红的,全身暖洋洋的,眼睛开始不听使唤地往下眯。这时,话题会忽然间落在我们身上,谈论起我和妹妹的学习成绩,这时,我们会陡然一惊。然后,听着东家的妹子厉害,考了个第一,西家的伢子不错,得了三好学生,惭愧得我和妹妹瞌睡消散无影,只盼着这不速之客早点走。可人家,却没一点要走的迹象,谈兴正浓。可小孩子又怎及大人有耐性,总等不到客人走,就忘了惭愧,忘了成绩单,忘了寒假作业,依偎着大人逐渐进入甜美的梦乡。
这样的夜晚是能叫人忘了一切忧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