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莹多次邀我去她老家龙游过年,那是位于浙江中西部的一个小县城,盛情难却,便在年二十九晚上与家人吃过团圆饭后,大年三十清晨背上行囊踏上旅程。从北仑到龙游有直达的大巴车,约4个小时便到达目的地,交通十分便捷。汽车到达龙游北站,莹已早早地等候在那儿,由于她家位于一个较偏僻的农村,离县城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便叫了一辆出租车。
莹告诉我,知道我今天要来,她父母天蒙蒙亮便起床开始张罗午餐,去菜场买猪、羊、牛肉,去自家农田里割青菜、拔萝卜,还把家里养了一年最肥的一只老母鸡宰了。莹还说,她妈前几天刚做好龙游最具特色的发糕,这次一定要我尝遍龙游的美食。说话间,汽车已到达村口,一位身形瘦长、皮肤黝黑的老伯站在路边满脸堆笑地看着我。莹介绍说这是她爸爸,他怕路窄,车子难开,又都是石子,不好走,女儿出门没多久他也跟着到村口翘首等待要帮我来拿行李。莹的母亲是位和蔼的中年妇女,中等个,微胖,岁月的皱纹非但不影响她满脸的笑靥,反而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让我再异乡也有种见到“妈妈”的感觉。也许是语言不通的关系,她很爱冲着我笑,也许是为了表达她的欢迎,让我也感受到她的内心的喜悦。她拉着我到饭桌前坐下,给我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还一个劲地帮我夹菜,望着满满一桌子的菜,他们的纯朴与热情让我感动万分。
吃过中饭,莹的父母又忙开了,按照习俗,大年三十晚上要先祭神,将大块的条状猪肉与整只鸡放入大灶里炖熟,鸡要选择成年毛色鲜艳的公鸡,留下鸡冠和尾巴后三根羽毛。猪肉煮熟盛放在大盘子里,将鸡呈蹲坐姿态摆放于猪肉上方,在鸡背上放一块鸡血,贴上一张正方形红纸、插上绿色的柏树枝,红绿相间既好看又代表喜庆吉祥。摆放好一桌的菜,三杯酒,点上2支蜡烛,放完鞭炮,意寓着请天上的神仙下来家里吃饭。祭神完毕,一家人开始围坐着吃团圆饭,沐浴净身,之后或串门或放烟花或看电视,等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男主人会再次在家门口放鞭炮,意寓除旧迎新,希望来年好运吉祥。同时,为了让家人能睡个美美的觉,女主人会为饥肠辘辘的家人准备香甜可口的夜宵粥,将用糯米混水磨成的米粉汤倒入沸腾的鸡汤中,加入熟芋艿,少许盐即可出炉。
按照龙游的习俗,正月初一不宜出门,为了体恤女人一年来对家务的操劳,该天所有的家务活都是由男人来做。我和莹早晨睡到自然醒后吃了她爸爸蒸的发糕、粽子,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从大年初二开始,我跟随着莹和她父母开始走亲戚,听莹说,由于农活多,在外地工作等原因,即使是住在同村,亲戚间也难得见上一面,趁着过年大家好好聚聚,聊聊家常,直到正月十五过完元宵才开始各忙各的。
去亲戚家,捎上一两瓶酒、一盒牛奶,空手亦可,主人家总会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客人,男人们聚在一起或是喝茶聊天、或是打牌娱乐,小孩子们尽情地玩耍、吃零食,女人们则帮忙一起烧菜,布置餐具。还记得我上小学时,亲戚一下子来了好几桌,家里的碗筷桌椅不够用,母亲总是发动全家去邻居家借,爸爸负责桌椅,我们姐妹俩总是被吩咐去婆婆家借碗碟,速去速回。我们急急忙忙地跑出去,生怕赶不上妈妈炒菜的速度,“婆婆,我妈说要借10只盘子10只碗”,人还没迈进大门,来意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婆婆一边去厨房拿碗一边询问家里来了多少人呀,都有些谁呀,仔细地数完个数,然后各在我们姐妹俩手上放5只盘子和5只碗,临走前还叮嘱我们路上走慢点,小心别摔着。小小的我们捧着沉甸甸的瓷器,听着碗碟间“呲擦呲嚓”的摩擦碰撞声,心惊胆颤地走在崎岖的小道上,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害怕。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年”是多么的令人期盼呀,不仅仅是对穿新衣服与红包到手的喜悦,更是对互帮互助、邻里和谐温馨氛围的向往,是一家人和乐融融欢聚一堂的幸福满足感。时常听人感叹“过年越来越没年味”,为什么我们的生活条件越好,过年的气氛却越来越淡呢?虽然我不是莹家庭中的成员,但离奇地在异乡找到记忆中过年的味道,那种滋味叫质朴、叫珍惜。